袋遞過來，里面是兩個肉夾饃，還冒著熱氣。
“我多買了一份。”
我接過來，沒說話。
他也沒說話，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咬了一口肉夾饃，眼淚就掉進了饃里。
03
接下來兩天，我都是用這個狀態考完的。
理綜發揮得比平時好，大概是腦子被逼到絕路上反而清醒了。英語聽力有三道拿不準的蒙了*，交卷那一刻我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三天。
考完了。
但我胸口那個空洞越來越大。
每場**出來，別的同學都有人在外面等。
只有我，每次都是一個人走向電動車。
不對，也不完全是一個人。
陸時安也是每次都一個人。
他總是站在離我不遠不近的地方，不跟我說話，不湊過來，就是在那里站著。
有一次下雨，他把傘遞給我。
我說我有傘。
他說：“你那把破了一個角。”
然后他就淋著雨走了。
孟曉魚要是在旁邊，肯定又要翻白眼罵我眼瞎。但當時我滿腦子都是我爸，根本沒工夫想別的。
考完最后一科的那天下午，我沒有直接回家。
我騎電動車繞到了城東那個工地。
大門半敞著，里面堆著小山一樣的鋼筋和磚頭，吊塔孤零零地戳在半空，工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請問，蘇建國在這兒干過活嗎？”我問門口一個嗑瓜子的老大爺。
大爺瞇著眼想了半天：“蘇建國……有這個人，扛鋼筋的，干了大半個月。前幾天走了。”
“去哪兒了？”
“不清楚，算了賬就走了，好像趕著去干別的活。”
我騎車回家的路上，腦子里亂成了一鍋粥。
走了就走了，去哪了？為什么手機不帶？為什么***不帶？
一個人出門不帶***，能干什么？
推開家門的時候，我媽坐在院子里擇豆角，旁邊蹲著隔壁的王嬸，兩個人正小聲嘀咕什么。
看見我回來，王嬸立刻站起來：“哎呀，念念回來了，考得咋樣啊？”
“還行。”
“這孩子肯定能考上好大學！”王嬸笑著拍了拍我**肩膀，“小米，你是有福的人。”
我媽勉強笑了笑，沒接話。
王嬸走了之后，院子里只剩我們娘倆。
“媽。”我把書包扔到椅子上，“我爸到底去哪了？”
陳小米手上擇豆角的動作停了。
“跟你說了，出去打工了。”
“打什么工連手機都不帶？***都留在家里？”我的聲音提上去了，“你別糊弄我。”
“蘇念，你怎么跟**說話的？”她的臉繃起來。
“那你告訴我實話。”
她沒說話。
半天，擠出來一句：“**接了個急活，走得急，忘帶了。”
“忘帶手機我信，忘帶***？”
她別過臉去，我看見她下巴在抖。
我沒再追問。
不是不想問，是怕。
怕問出來的答案，是我承受不住的。
我回了屋，把門帶上，開始對答案。
估了半天分——680到700之間。
這個數字要是放在平時，我能高興得跳起來。
可現在我只覺得胸口堵了一團棉花，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考了第一又怎樣？
沒有人可以說。
04
成績出來那天，我正在院子里幫隔壁李叔修水龍頭。
手機嗡了一下，查分短信到了。
語文134，數學147，英語141，理綜269。
總分691。
全縣第一。
我蹲在地上，扳手差點掉了。
“念念，多少分啊？”李叔探頭問。
“……691。”
“我的天！”李叔一拍大腿，嗓門大得整條巷子都聽見了，“全縣第一啊！這是清華北大的料啊！老蘇家祖墳冒煙了！”
左鄰右舍呼啦啦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
“念念考了多少？691？真的假的？這孩子從小就聰明！”
我被圍在中間，笑不出來。
陳小米從廚房跑出來，手上全是面粉。
我把手機遞給她看。
她盯著屏幕看了半天，看清楚了，眼淚刷地就下來了。一把把我摟進懷里，肩膀一聳一聳的。
“念念，**要是知道了……該多高興……”
我身子僵了一下。
“他知道又怎么樣。他又不在。”
我推開她，轉身回了屋。
門關上之后，我拿起手機，又撥了那個號。
還是關機。
或者說不是關機——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