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簽字
林鹿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天花板的燈像一排死人的眼睛。
直直地盯著她。
沒有溫度，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冷冰冰的、審視貨物般的打量。
“林鹿女士，確認自愿捐獻心臟，用于林婉兒女士的心臟移植手術。”
護士的聲音從口罩后面悶悶地傳出來，像是在念一份快遞簽收單。
林鹿想笑。
自愿。
這兩個字，是三天前她的親生父親林建國，在病房里“幫”她填好的。
那時候她剛醒，車禍后遺癥讓她連手指都抬不起來。林建國握著她的手，一筆一畫地在《器官捐獻同意書》上簽下她的名字。動作很輕，很溫柔，像一個慈父在教幼年的女兒寫字。
蘇婉清站在旁邊，端著參雞湯，眼圈紅紅的。
“鹿鹿乖，簽了字，姐姐就能活。”
參雞湯很燙，蘇婉清一勺一勺地吹涼了喂她。她當時竟然想，也許這些年是自己太偏執了。也許這個后媽，沒有她想象的那么壞。
現在她躺在手術臺上，手腳被束縛帶勒得死緊，胸口畫好了紫色的手術標記線。
她才明白那碗湯里的溫柔，每一滴都標著價碼。
她那個同父異母的姐姐——林婉兒，尿毒癥晚期，心臟也開始衰竭。需要一顆健康的心臟。
血緣關系越近，排異反應越小。
而整個林家，和病人有血緣、身體健康、又被所有人當成廢物的——
只有她林鹿。
完美的供體。
“術前準備完畢。”主刀醫生走過來，掃了一眼監護儀上的數字，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不到一秒，就滑到了她胸口的手術標記線上。
那眼神，像是在確認快遞包裹的拆封位置。
“**師，給藥。”
林鹿盯著天花板。
她想，就這樣吧。
和弟弟一起走的那天，她就已經死了。
活著，不過是多喘幾口氣。
**劑順著手背上的留置針推進來，冰涼冰涼的，像冬天的蛇鉆進血管。
她閉上眼。
然后——
黑暗。
黑暗只持續了一秒。
下一秒，她的腦海里炸開了一道金色的光。
第二章 醒來
那些光不是光。
是信息。
成千上萬條信息像海嘯一樣涌入她的意識——
**術。格斗技。追蹤術。反偵察。毒藥配方。黑網架構。人體解剖學。心理學戰術。
每一個字節都帶著血的味道。
她“看見”一個叫夜梟的男人，在中東的雨林里擰斷目標的脖子，手指像鋼筋一樣硬。
她“聽見”一個叫塞壬的女人，對著鏡子練習聲音的共鳴頻率，一開口就能讓男人跪下。
她“感受”到一個叫美杜莎的毒王，在東南亞的地下實驗室里配制神經毒素，一滴就能讓百人昏睡。
她不知道這些畫面是哪來的。
她只知道它們正在往她的身體里灌。
往她的心臟里灌，往她的骨骼里灌，往她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條神經、每一個細胞里灌——
心臟。夜梟的心臟。
腎臟。修普諾斯的腎臟。
肝臟。美杜莎的肝臟。
聲帶。塞壬的聲帶。
像一臺用廢品拼湊的機器，零件來自不同的死人，卻被一只無形的手強行組裝在了一起。
“檢測到宿主瀕死狀態。啟動備用程序。”
一個聲音在她意識深處響起，很懶，很欠，像被吵醒的貓。
“資料庫損壞嚴重，能給你拼的就這些了。別嫌棄。”
林鹿的意識在深海里急速上浮。
“心臟，來自代號‘夜梟’，王牌殺手。這顆心臟在靜息狀態下可以維持在五十五次以下，即使高速追逐也不超過一百二。全世界的**者里，他是最穩的一顆引擎。”
“腎臟，來自‘修普諾斯’，心理戰大師。他能通過目標汗液分泌判斷其腎上腺素水平，三分鐘內找到對方最深的恐懼。腎上保留了部分神經記憶，好好用。”
“肝臟，美杜莎。這女人死之前往身體里注**四十七種神經毒素的抗體備份。你的肝，現在是個行走的解毒工廠。”
“聲帶，塞壬。她的聲線共振頻率可以影響人類顳葉皮層。注意控制音量，別對任何人輕易開口。”
“還有你的左眼角膜，來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