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我18歲生日的第二天。
死因是急性腎衰竭。
但在我咽氣前，我聽見媽媽對醫生說：“別救了，直接把薇薇的腎臟取出來，送去給悠悠做配型吧。她們是雙胞胎，一定成功。”
再睜眼，我又回到了生日當天。
豪華的蛋糕，虛偽的笑臉。媽媽正慈愛地握住我的手：“薇薇，媽媽為你準備了一份特別的**禮。”
這一次，我決定收下這份“大禮”，并親手打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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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嚨里消毒水混合著血腥的銹蝕感還沒散盡，眼前跳躍的燭光就刺了進來。
十八根蠟燭，插在鋪滿昂貴奶油玫瑰花的三層蛋糕上，火苗扭曲著，像十八簇幽微的鬼火。視網膜殘留著死亡前一秒ICU慘白的天花板，此刻卻被暖**的水晶吊燈覆蓋。耳邊的儀器長鳴聲，被生日快樂的合唱取代。
“薇薇，許愿呀！”妹妹林悠悠的聲音，甜得像蜜里浸了砒霜。
我眨了眨眼，視線從搖曳的燭光移開。手指下意識蜷縮，指尖觸到的是柔軟的裙擺布料，而不是醫院粗糙的被單。皮膚感覺到中央空調恰到好處的溫度，鼻尖聞到的，是蛋糕甜膩的奶油香，混雜著父親雪茄淡淡的焦油味。
我，林薇，回來了。回到這個“家”，回到我十八歲**禮的夜晚。
心臟在胸腔里沉悶地擂鼓，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記憶里腎臟被活生生摘除的劇痛。胃袋猛地收縮，一股酸水涌上喉頭，被我死死壓住。
“這孩子，高興傻了吧?！眿?*手伸過來，覆在我的手背上。她的掌心溫熱，柔軟，帶著常年保養的潤澤。可這溫度讓我手背的汗毛瞬間倒豎。就是這只手，輕輕拍著我的手背，然后對醫生說“別救了”。
我抬起眼，看向她。
媽媽今天穿了件墨綠色的絲絨旗袍，襯得她膚白如雪，嘴角噙著溫柔至極的笑意，眼角的細紋都堆滿了慈愛。她望著我，眼神專注，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期盼。不是期盼我吹滅蠟燭，而是期盼……我喝下什么東西。
我的視線落在她手邊那杯清澈透明的水上。不是果汁，不是紅酒，就是一杯普通的水。玻璃杯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杯底沉著幾片我沒見過的、顏色可疑的淡**切片。
“來，先喝點媽媽特意給你準備的營養水，”她把杯子往我面前推了推，指尖在杯壁上輕輕一叩，發出清脆的響聲，“加了點安神的草本，看你最近熬夜復習，臉色都不好了。喝完再許愿?！?br>爸爸坐在主位，嘴角扯著一個慣常的、略顯嚴肅的弧度，目光卻如同實質，釘在我和那杯水之間。他指間夾著的雪茄忘了吸，煙灰積了長長一截，隨時可能斷裂。林悠悠挨著我坐著，雙手捧著臉，笑得眼睛彎彎，可她那雙和我一模一樣的杏眼里，沒有絲毫笑意，只有一種孩童般**的好奇，直勾勾地盯著我的喉嚨，仿佛在等待什么表演。
三個人的視線，三道無形的繩索，勒緊了我的脖頸。
“謝謝媽?！蔽衣牭阶约旱穆曇簦蓾椒€得出奇。我伸出手，指尖碰到冰冷的杯壁，激得我微微一顫。我端起杯子，湊到唇邊。
水的味道很淡，幾乎察覺不到，但唇齒間殘留著一絲極細微的、類似于杏仁的苦味，轉瞬即逝。我假裝抿了一口，喉結滾動，做出吞咽的動作。實際上，那口水被我含在了舌根下。
胃里的痙攣更厲害了，冷汗貼著我的后背，浸濕了禮服的內襯。我知道那是什么。第一次輪回里，就是這杯水，讓我在午夜陷入無法喚醒的昏睡，然后被他們……抬走。
“真乖?！眿?*笑意深達眼底，她拍了拍我的手，收回，“快許愿吧?！?br>我放下杯子，雙手合十，閉上眼睛。燭光透過眼皮，是一片晃動的血紅。許愿？我在心里冷笑。我的愿望只有一個：活下去，然后，讓你們付出代價。
我裝出虔誠的樣子，停留了幾秒，然后睜開眼，吸了一口氣，吹滅了所有蠟燭。
黑暗降臨了一瞬，隨即燈光大亮。歡呼聲響起。
蛋糕被切開，分到每個人面前。我小口吃著，味同嚼蠟。那口水，一直含在舌根下。趁著媽媽起身去廚房拿新的餐巾，爸爸接電話，悠悠低頭擺弄她手腕上新鐲子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