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思蓉推開項目組的門，迎面是一屋子的沉默。 七八個人圍著會議桌，中間擺著一張打印出來的時間軸，上面用紅筆圈了好幾處 氣氛像是兩撥人剛打完一架、都還沒服氣的那種。 一個男人坐在左邊，手邊放著一疊剪輯本，手指搭在桌上，沒有說話，也不看人 只是盯著那張時間軸。 另一個男人站在右邊，手機屏幕朝著所有人，正準備說什么，看見門開了，抬起 頭，看了皮思蓉一眼。 "歷史顧問來了，"他說，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外賣到了"，"正好，你來評評， 這個爭議你怎么看。" 他用手機指了指那張時間軸上被紅筆圈起來的位置。 皮思蓉走進來，把包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拿過那張紙，看了大約二十秒。 她抬起頭，說："你們兩個人說的都不對，但方向上各對了一半。" 屋子里徹底安靜了。 導演換了我的水杯，制片人說他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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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坐著的男人第一次抬起眼睛，看向她。 一 那場爭論的起點，是《山河尋古》第二季第三集里的一處歷史時間線。 裴南 那個站著的男人，制片人 認為應該采用 —— —— A 學派的說法，有更多公開 出版物支持，媒體友好。沈嶼 那個坐著的，導演 不認可，說 —— —— A 學派在業內爭 議很大，片子播出后會被學者批評。 兩個人各說各的，誰也沒說服誰，就這么僵了將近一個小時，項目組里沒有人敢 開口，因為這兩個人都有各自的道理，也都是要命的認真。 皮思蓉拿著那張時間軸，把兩種說法在腦子里過了一遍，說： "A 學派的問題在于他們的核心論據是一批 1980 年代的出土文物鑒定報告，那批 報告的鑒定方法在 2010 年之后被學界質疑過，你用這個，專業觀眾會挑。但沈導支 持的 * 學派也有缺口 他們的時間 —— 節點依賴的是一份地方志，那份地方志現在存世 的是明代翻刻本，原本已佚，嚴謹來說不能作為直接證據。" 她把紙放回桌上，說："但這兩個問題都可以繞開。旁白只需要把表述改成依據 現有研究的主流判斷，不錨定具體學派，這樣既不誤導觀眾，也不會被專家逮住，播 出之后兩邊都挑不出大毛病。" 裴南沉默了兩秒，說："……就這么簡單？" 皮思蓉說："就這么簡單。你們吵了多久？" 導演換了我的水杯，制片人說他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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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南說："一個小時。" 皮思蓉說："嗯。" 沒有再說什么，在空椅子上坐下來，把那疊資料展開，繼續往下看。 裴南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搖了搖頭，坐下來，在筆記本上寫字。 沈嶼還是沒有說話，但皮思蓉注意到，他把那張時間軸重新拿了過去，在她說的 那兩處各標了一個記號，然后把紙放下，重新拿起他的剪輯本，翻到某一頁，寫了什 么。 皮思蓉沒有再看他，低下頭，繼續翻資料。 那是皮思蓉進項目組的第一天，上午十點二十分。 她就這么坐下來了，像是這個位置本來就是她的一樣，沒有人正式介紹，沒有人 給她講規則，她自己對著那疊資料看，看到哪里有問題就標注出來，標注完就往下看。 到下午五點，她找出了整個第一集腳本里的十一處問題，分類整理好，打印出來 分別放在裴南的工位和剪輯室的門口，然后收拾包走人。 走到電梯門口的時候，裴南從后面喊了一聲："皮顧問。" 皮思蓉回頭。 裴南站在走廊里，靠著墻，拿著那份打印件，說："你今天第一天，這 十一處 …… ， 你一個人查的？" 皮思蓉說："嗯。" 裴南說："多久？" 導演換了我的水杯，制片人說他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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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思蓉說："下午，三個多小時。" 裴南沉默了幾秒，然后說了一句，語氣真誠，不像是客套： "你比我以為的厲害多了。" 皮思蓉說："謝謝，明天繼續。" 電梯門開了，她進去了。 裴南站在走廊里，看著電梯門合上，低頭重新看那份打印件，把十一處標注一條 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