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墨香入懷，少年眼底皆星光
1987年的秋，風是軟的，天是透的，青石鎮的青石板路被秋日暖陽曬得溫潤發亮。師范生林墨的畢業分配通知書送到林家那天，小小的鎮子像被投入一顆溫軟的石子，漣漪順著街巷巷陌漫開，家家戶戶都在念叨一句話：林主任家的小子，出息了，真真正正跳出寒門，成了正經教書先生。
那個年代，中專師范生本就是十里八鄉挑不出幾個的尖子生，是寒門子弟最體面的出路，安穩體面，受人敬重。而林墨，更是同齡人里拔尖的翹楚，周身自帶旁人難及的才情與風骨。他天生一副好嗓子，美聲唱腔醇厚嘹亮，一曲《我的太陽》唱起來，鎮文化站那臺老舊唱片機的旋律都顯得黯淡遜色；一手顏體楷書練了十余載，筆鋒周正雄渾，結構端莊大氣，鎮上供銷社、糧油站的臨街招牌，清一色全出自他筆下，往來行人路過，總要駐足多看兩眼，嘆一句字如其人，正氣凜然；閑暇時揮毫寫意山水，筆墨雖無科班雕琢，卻自有靈氣意境，在煙火氣濃重的青石鎮，已是難得一見的風雅才情。
比才華更難得的，是他骨子里干凈純粹的理想氣。二十二歲的年紀，白襯衫永遠洗得發白泛黃卻一塵不染，領口袖口熨燙得平平整整，黑布鞋日日擦拭，纖塵不染。走路脊背挺得筆直，不卑不亢；待人接物目光清澈坦蕩，眼底沒有市井算計，沒有世俗功利，是八十年**想歲月悉心澆灌出來的好青年，心里裝著家國情懷，肩上扛著教書育人的初心，眼里盛著滾燙的熱愛與希望。鎮中學老校長專程聽了他一堂試講，聽完當場拍案感慨：“這孩子，心正、字正、人正，天生就是站講臺、育桃李的好料子！”
分配事宜順理成章，毫無波折。父親林茂才坐鎮鎮教育辦公室多年，人脈熟稔，只需稍加打點，林墨便不用像同期同學那般，被遠派到深山偏遠村小熬年限、受清苦。他直接定崗青石鎮初級中學，身兼語文、音樂、美術三科教學重任，一身才情，盡數有處施展。報到那日，他站在校門口那棵百年老槐樹下，枝葉婆娑，蟬鳴清幽，陽光穿過層層槐葉，碎成點點金斑，落在他肩頭，溫柔又滾燙。抬眼望去，“青石鎮初級中學”七個鎏金大字牌匾肅穆端正，腳下青石板路蜿蜒向前，平整開闊，直通遠方。林墨深吸一口秋日清甜的風，心底篤定，自己這一生，定會如腳下這條路一般，坦坦蕩蕩，步步向陽，前路光明浩蕩。
工作第二年，經鎮上老人撮合，林墨結識了鎮衛生院的護士蘇婉。姑娘比他小一歲，鵝蛋臉型，杏仁眼眸，眉眼溫婉，說話輕聲細語，性子溫柔敦厚，模樣心性皆是鄰里口中宜室宜家的良配。兩人初見，約在鎮東頭的小河邊，秋水潺潺，蘆葦搖曳，晚風溫柔。林墨一時情動，彎腰拾起一根干枯柳枝，俯身于細軟河灘之上，落筆寫就一行柳體小字：“關關雎*，在河之洲”。字跡清瘦有骨，筆鋒婉轉藏情，風骨與柔情兼具。蘇婉靜靜看著，抿唇淺笑，眉眼含羞：“你字真好，人心定然更好。”
后來蘇婉總說，打動她的從不是那一手好字，而是寫字的那個人。少年眼底有光，心中有愛，對世間美好滿懷熱忱，對平凡日子滿心赤誠，干凈純粹，讓人一眼便心生安穩。
順理成章相戀，安安穩穩成婚，歲歲年年相守，女兒如期降生，取名林溪，唯愿女兒一生心性澄澈，清澈如溪，不染塵雜。那些年的林家，是青石鎮人人艷羨的模范人家：丈夫是鎮中學最年輕的教研組長，授課生動，師德端正，師生敬重；妻子是衛生院年年獲評的先進工作者，溫柔賢惠，持家有道；女兒乖巧伶俐，活潑可愛，一家三餐四季，煙火溫潤。每到周末，小院清風徐徐，林墨伏案教女兒握筆認字、臨摹書法，筆墨清香縈繞院落；蘇婉在廚房生火做飯，炊煙裊裊升起，飯菜鮮香漫溢。墨香裹著煙火氣，書香伴著家常暖，是小鎮煙火里最踏實、最**的幸福光景。
倘若人生有巔峰刻度，彼時的林墨，正站在自己人生最耀眼的頂峰。才華被人認可，初心未曾偏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