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見一個背影，穿著我的襯衫，圍著我平時圍的那條藏藍色圍裙，正在灶臺前切菜，動作利落，刀起刀落，節奏很穩。
“你來了？”他沒回頭，聲音傳來，很平靜，“坐吧，飯馬上好。”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切完手里那根蔥，轉過火來，擦了擦手，對我笑了笑：“別站著，筷子在桌上，你看看咸淡合適不合適。”
那張臉，是我。
一模一樣，從眉毛到下巴，從身高到體型，甚至穿著我的睡衣外頭套著那件襯衫，都是我的。但他說話的方式不一樣，他有種我不具備的輕松，好像一切都游刃有余。
“你是誰？”我問他。
他端著菜走出來，放在桌上：“你是誰？”
“我是……”
“你是陳錚，”他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里，慢慢嚼了嚼，點點頭，“咸淡剛好。你也是我，我也是你。但我們有那么一點點區別。”
“什么區別？”
“你看起來，好像過得很累。”他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情緒，“你的女兒，生過病吧？”
我渾身一震。
“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這邊，她從來沒生過病。”他靠在椅背上，“她每天早上都叫我起床，會自己穿衣服，會唱兒歌，會指著窗外說‘爸爸你看，小鳥’。她健康得不像話。”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我，眼睛瞇起來：“但你那邊的小美，上次發燒燒了三天，對吧？我知道，因為我記得。我不是你的記憶，我是你，但我有你那邊沒有的東西——我不知道為什么，但我這里的記憶里，小美沒生過病，你妻子也還活著。”
“什么？”
“你沒聽錯。”他站起來，走進書房，從書桌抽屜里拿出一本筆記本，遞給我，“你看看這個，你寫的，但不是你寫的。”
我翻開筆記本，那是我在現實中用來記工作筆記的本子，一模一樣——封面有貓爪印，是我帶小美去寵物店時她留下來的。但里面的內容不同。
**2023年11月15日：今天小美摔了一跤，膝蓋破了，她沒哭，她自己爬起來說“爸爸別擔心，媽媽說了，摔倒了要自己站起來”。我真愛這個家。**
**2023年11月20日：今天小美學會了背詩，她背《靜夜思》的時候背錯了，說成了“抬頭看月亮，低頭想媽媽”。我們都笑了。**
每一頁都寫著日常，寫著開心的事。我翻到最后幾頁，手開始抖。
**2023年12月2日：今天小美問我，爸爸為什么不開門？我說開了，她說不對，你推開門的時候要數到三。媽媽說過，數到三，門就開了。**
我猛地合上筆記本：“這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他坐在我對面，表情很真誠，“但我猜，這不是第一次了。”
“什么意思？”
“你那邊的時間，和我這邊不一樣。你推開門進來的次數越多，我發現我越能看到你那個世界的碎片。”他指了指自己的頭，“我們之間有某種連接。你記得的東西，我偶爾也能看到，比如你看到的那些——小美生病，妻子走了，你很累。”
他停頓了一下：“但我這邊的世界是完整的。我有個幸福的家，我有個女兒，我有妻子。你，什么都沒有。”
這話刺得我心口發疼。
“那你憑什么？”
“我不知道憑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你推開門走進來的次數越多，我這邊就越穩定。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推開門了，可能我就消失了。或者你消失了。”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門外傳來腳步聲。
他臉色一變：“她回來了。”
“誰？”
“小美。”
“小美在家？”
“不……是那個小美。”他看著我的眼睛，“你女兒，從你那邊跑過來了。”
我沖向客廳。
門是開著的，走廊里，一個小小的身影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