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挺精神，像個剛從工地曬出來的大學畢業(yè)生。他搬起一捆鐵鍬，扛在肩上就往院子里走。
“對了，**昨晚給我打電話了，”王伯吸了口煙，瞇著眼看我，“說你可能在院子里挖到什么東西了？讓我?guī)湍憧纯矗瑒e是挖到古墓了。”
“不是古墓，”我說，“就挖到一個鐵盒子，里面包著個鐲子。”
“鐲子？”王伯眼睛亮了，“金的？”
“應(yīng)該是吧。”
“哎喲，那可不簡單。”王伯把煙掐了，跟著我往里走，“啥樣兒的？我瞅瞅？”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從背包里把塑料袋拿了出來。王伯接過去，對著光看了看，又翻過來看鐲子內(nèi)側(cè)的刻字，嘴里“嘖嘖”了好幾聲。
“這東西，老。”他說，“少說得一百年了。你看這雕工，這不是機器能弄出來的，純手工，而且手藝不賴。龍鳳鐲，一般是嫁妝，大戶人家閨女出嫁壓箱底的。”
“那怎么會被埋在我家院子里？”我問。
王伯把鐲子還給我，搖了搖頭，欲言又止地笑了笑。他那個笑容很奇怪，不是不知道，而是知道些什么但不知道該不該說的那種。
“你們家這宅子啊，”他說，“以前不是你們家的。”
這話把我聽愣了。
“什么意思？這宅子不是我家祖上傳下來的？”
“傳是傳下來的，但最早不是你們家蓋的。”王伯找了個石墩子坐下，從兜里又摸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了一口，像是在翻很老的舊賬，“這宅子最早是誰蓋的，我也說不太清，反正比我爺爺那一輩還早。聽老輩人講，這宅子最早是一個姓方的財主的，后來方家敗了，房子轉(zhuǎn)了幾手，才落到你們陳家手里。”
“姓方？”
“對，方家。方家在清朝末年的時候，在這片兒算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戶，田產(chǎn)、商鋪、山林，都有。后來打仗了，敗了。”王伯彈了彈煙灰，“敗了之后，這宅子就空了幾年，后來被你們陳家買下來了。具體什么時候買的，我也不清楚。”
我消化了一下這個信息。也就是說，這宅子最早不是我家的。那院子里埋的東西，很可能也不是我家的——那對金鐲子，可能屬于方家的某位小姐。
“那方家后來的人呢？”我問。
王伯搖了搖頭：“誰知道呢。死的死，走的走，一個都沒剩下。”
我還想問更多，小馬已經(jīng)把工具都搬進了院子，站在那邊喊：“王伯，先拆哪個？”
王伯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恢復(fù)了一副干活的樣子：“先清院子，草全拔了，地面整理平整。完了再拆墻。”
“行。”
三個人拿了工具，開始干活。我本來還想繼續(xù)問方家的事，但王伯顯然不想多說了，揣著煙揣著手，指指點點地指揮小馬干活，嘴里念叨著“那邊那堆破磚搬走這棵老杏樹樁挖不挖等等那道墻先別動”之類的話，根本不給**嘴的機會。
我也沒閑著，拿了把鋤頭，繼續(xù)昨天沒干完的活兒——清理堂屋前面的那片地面。昨天在那附近挖到了鐵盒子，說不定附近還有什么東西。
鋤頭比鐵鍬好用，對付那些盤根錯節(jié)的草根，一鋤下去連根帶土全起來了。我汗流浹背地干了二十來分鐘，清理出兩三個平方的地面，露出了下面的泥土。
泥土的顏色不太對。
不是普通的褐土，而是偏黑、偏細、帶著一點灰白色碎屑的土。我在城里做室內(nèi)設(shè)計的時候，偶爾接觸到一些老房改造的項目，見過這種土——這是“回填土”，也就是說，這下面是被人挖過、然后又填回去的。
我的心跳微微加速了。
我把鋤頭放下，換了個小鏟子，小心翼翼地在色差最明顯的地方挖了幾鏟子。
土很松。
比周圍的土松得多。
挖了大概二十公分深，鏟尖碰到了什么東西。不硬，是軟的，像是什么織物腐爛后凝結(jié)成的硬塊。
我用手扒了扒，從土里摳出一個東西。
是一只鞋。
但不是昨天挖到的那種藍緞鞋。這只鞋更小，更窄，鞋面是紅色的，已經(jīng)褪成了暗沉的赭紅色，上面繡著金線，繡的是一對鴛鴦，針腳細密，即使過了這么多年，依然能看出當年的精致。鞋底也是木頭的，比藍緞鞋更薄，鞋型更尖。
彈幕如果現(xiàn)在開著，估計又要瘋了。
可惜我沒開直播。今天本來打算干的活太多，沒顧上。
我把紅緞鞋放在一邊，繼續(xù)往下挖。
又是土。
忽然，鏟尖碰到了一塊硬東西，發(fā)出“咯”的一聲。不是金屬，是石頭，或者——是骨頭？
我的手頓住了。
不是。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