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放，答案寫在每一次偏袒里。
“我想自己休息一會兒。”我閉了閉眼，再睜開，“你們走吧。”
沈憶年遲疑了一秒，飛快看了陸沉曜一眼，見他微微點頭，才咬著下唇轉身往外走。
她走到門口，腳步停了一下，回頭看我。
欲言又止。
最后，輕輕把門帶上了。
咔噠。
門合攏。
病房里就剩我們兩個人。
窗外的風聲好像也跟著消失了。
我剛要開口趕他走，他先說了。
聲音低緩，裹著一層不太明顯的疲憊——
“她都是為了哄糖糖高興。后天就做手術了，你和一個五歲的孩子計較什么。”
我怔了一下。
“你剛出車禍，這么快就安排手術？”
他站在窗邊，側影被午后的光勾出清瘦的輪廓。
轉過身，目光平淡。
“醫生做過全面評估了，各項指標達標，手術風險可控。”
我沉默了幾秒。
“嗯。”
他要救他的女兒。
天經地義。
我算什么？連去探視都要掂量身份的外人。
陸沉曜看著我低頭的樣子，喉結幾不可察地滾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兩步，在床邊站定，聲音比剛才軟了些。
“等會兒我讓司機送你回去休養。我記得……你一向不喜歡醫院。”
我手指一僵。
瞳孔縮了縮，呼吸卡在嗓子眼。
眼底漫上來一層薄薄的水霧。
那年冬天。
消毒水味濃得嗆人，我攥著病號服的衣角站在搶救室門口，親眼看著護士拉起兩塊白布單，一點一點蓋過爸媽毫無血色的臉。
從那以后，醫院就成了我心底一塊碰不得的舊傷。
聽見救護車鳴笛會胸口發緊。聞到酒精味會不自覺屏住呼吸。手機彈出掛號提醒，指尖都會泛涼。
我沒想到，他居然記得。
記得我只跟他提過一次“不想再進醫院”，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么。
記得我簽婚前協議時，親手劃掉了“重大疾病共同承擔醫療費”那一條，只寫了“各自負責”。
他都記得。
“好。”我垂下眼，聲音很輕，“好。”
陸沉曜沒再說什么，朝我點了下頭。
轉身的時候西裝肩線平整利落，背影筆直。
門關上。
房間里就剩我一個人，和窗外一點一點沉下去的天色。
下午三點，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醫院側門。
司機下車拉開后座車門，客客氣氣的：“姜小姐，陸先生交代，送您回陸家老宅。”
副駕上放著一部嶄新的深灰色手機，裝在絲絨盒子里，屏幕已經解鎖，壁紙純白，通訊錄空空蕩蕩。
回到房間，我先給何知予回了條語音：“沒事，就是有點累，下周復工。”
又撥了助理的電話。
對方一條條報設計方案終審的反饋、甲方修改意見、工期調整節點。
我靠在床頭，一邊翻郵件截圖，一邊低聲確認細節。
“樣板間的燈光方案定在周四復核？行，我調時間。”
掛斷之前，我頓了頓。
“對了，上次提的那家兒童心臟康復中心……資料發我一份。”
助理應下來。
我“嗯”了一聲，沒多說。
等所有事情處理完，窗外已經黑透了。
保姆端著保溫桶進來，掀蓋子的時候熱氣撲了一臉。
“姜小姐，燉了三個鐘頭的花膠雞湯，放了點姜片，不腥。”
我接過碗，勺子攪了攪。
目光無意間掃過手機屏幕——微信圖標右上角，一個紅點沒消。
點開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沈憶年十分鐘前發的。
文案三個字：一家三口～
配圖里，病房陽光溫柔。
糖糖坐在病床邊的小凳子上，懷里捧著一個插著數字“5”蠟燭的草莓蛋糕，小臉鼓鼓的，笑得不像是生病的孩子。她額角貼著一塊**創可貼，小手偷偷去夠陸沉曜的手指。
陸沉曜就站在她旁邊，左眉骨的創可貼還沒撕，臉色有點白，可他微微彎著腰，目光全落在糖糖臉上，唇角彎了一點——很淡，可很真。
沈憶年站在兩個人身后，一只手搭在糖糖肩上，另一只手自然地挽著陸沉曜的胳膊。
笑容從容。
像一幅畫好框的全家福。
我盯著那張照片，盯了很久。
雞湯熱氣散完了，碗沿涼了。
舌尖有一股說不出的苦味，雞湯里沒放黃連，可我覺得滿嘴都是。
原來如此。
他送我回來，不是嫌棄，不是疏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