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蘇晚的生物鐘準時把她從睡夢中拽出來。
窗外的天光還很淡，是那種介于灰與藍之間的曖昧色調。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鐘，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擂著，像某種疲憊的鼓點。
這是她經營溫度島咖啡館的第三年。
三年前的這個時候，她還在北京的一家互聯網公司做用戶運營，每天處理著海量的用戶反饋，回復著陌生人的投訴、抱怨、感謝、建議。那時候她就發現自己有一種奇特的本領——無論對方是憤怒還是悲傷，只要開口跟她說話，她就能讓對方平靜下來。
“你是我遇到過最會傾聽的人。”前任老板曾經這樣評價她，“你應該去做心理咨詢師。”
她笑笑沒說話。
心理咨詢師？她不是沒想過。只是那個念頭每次冒出來，就被她按了回去。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她不知道怎么開口傾訴自己的事。
三年前她辭職來到這座南方小城，盤下這間臨街的店面，開了一家叫“溫度島”的咖啡館。她給自己設定了一套規則：每天只接待十位客人，每位客人至少可以聊四十分鐘，咖啡免費續杯，聊到什么時候都可以。
慢慢地，溫度島變成了一個小有名氣的存在。來的人越來越多，有的是路過這座城市的旅人，有的是附近寫字樓里想找個地方喘口氣的白領，有的是被焦慮和失眠困擾的年輕人。
蘇晚聽他們說話，陪著他們哭，陪著他們笑，陪著他們在凌晨兩點的咖啡館里聊到天亮。
她從沒覺得累。
或者說，她習慣了不覺得自己累。
七點整，蘇晚準時推開咖啡館的門。
木質的門牌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光澤，上面刻著兩個字：溫度島。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寫的是“一家認真聽你說話的咖啡館”。
這是她三年前開業時親手寫的。她記得那天天氣很好，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她寫完的毛筆字曬得暖烘烘的。
她打開門，打開燈，把門口的“黑板今日特調”推到門邊。黑板上寫著今天的推薦飲品，是她新研發的一款桂花烏龍拿鐵。
然后她系上圍裙，開始擦桌子，磨咖啡豆，準備一天的食材。
八點四十七分，第一位客人推門進來。
是一個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的女孩，穿著米白色的針織開衫，背著帆布包，眼眶微微發紅。她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來。
蘇晚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朝她招了招手。
“進來吧，今天的特調是桂花烏龍，很適合秋天。”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走進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想喝點什么？”蘇晚走過來，把菜單遞過去。
“一杯熱可可。”女孩低著頭，聲音很輕，“謝謝。”
蘇晚點點頭，轉身去準備。幾分鐘后，她端著一杯熱可可回來，上面還用奶泡畫了一朵小小的桂花。
“秋天的第一杯熱可可。”她把杯子放在女孩面前，“不趕時間的話，可以在這里坐一會兒。”
女孩抬起頭，看著那杯熱可可，突然就紅了眼眶。
“我是不是很可笑？”她開口，聲音有點啞，“我只是跟男朋友吵了一架，然后就……我不知道為什么，就特別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蘇晚在她對面坐下，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我跟他在一起三年了。”女孩說，“他說他很愛我，但是他的媽媽不喜歡我，他夾在中間很難做。他說讓他再想想辦法，這一想就是半年。我等不下去了，跟他提了分手。”
她低下頭，看著杯子里的熱可可。
“我以為他會挽留我，但是他沒有。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說如果你覺得分開更好，那就分開吧。”
“他不愛我嗎？”女孩抬起頭，眼睛里閃著淚光，“還是他只是不知道該怎么表達？”
蘇晚想了想，說：“我不知道他愛不愛你。但我知道，等待一個不確定的答案，本身就很辛苦。”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眼淚就流了下來。
“謝謝你聽我說這些。”她用紙巾擦了擦眼睛，“我其實就是……需要一個地方說出來。”
蘇晚遞給她一張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