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崩潰的舞者
**的燈光昏暗如血。
沈知意站在化妝鏡前，看著鏡中那張蒼白的臉。眼下的青黑像是被人用炭筆狠狠涂抹過，嘴唇干裂，瞳孔里布滿血絲。
三天后就是她的獨舞演出。
這是她蟄伏五年后的復出首秀，整個舞蹈界都在等著看——當年那個因傷退出舞臺的"天才童星"，究竟還能不能跳。
她知道自己應該好好休息。
但她做不到。
每當閉上眼睛，那個畫面就會準時出現(xiàn)：母親的臉，扭曲變形，從眼眶里流出的不是眼淚，而是滾燙的熱水。
沈知意猛地睜開眼，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咚咚咚——"
化妝間的門被敲響，經(jīng)紀人方姐的聲音從外面?zhèn)鱽恚?知意，你還好嗎？再過兩個小時就要走臺了。"
她張了張嘴，聲音卻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沒事。"
"你從昨晚到現(xiàn)在一口東西都沒吃，我讓人送了粥來——"
"我說了沒事！"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看見鏡中的自己渾身顫抖。
就像十五年前那個被送進醫(yī)院的夜晚。
"……對不起。"她深吸一口氣，"我只是……太累了。"
門外沉默了幾秒，方姐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知意，你有沒有考慮過……去找人聊聊？"
沈知意的手指觸上冰冷的鏡面。
找人聊聊？
找誰？
十五年前她找過心理醫(yī)生，那個中年女人用溫和的語氣問她："你恨你的母親嗎？"
她恨嗎？
她當然恨。
恨她在自己最需要安慰的時候，用滾燙的熱水澆在潰爛的傷口上。恨她把自己逼成完美的童星，又親手把那個童星毀掉。恨她在自己好不容易走出陰霾之后，用一場"意外"離開這個世界，把所有的愧疚和自責都留給了她。
但她更恨自己——
恨自己恨了這么多年，卻始終恨不徹底。
"我不需要。"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而疲憊。
"我真的沒事，就是失眠而已。等演出結(jié)束就好了。"
門外又是一陣沉默，然后是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沈知意轉(zhuǎn)過身，靠在化妝臺上。
化妝燈的光芒灑在她纖瘦的手腕上，手腕內(nèi)側(cè)有一道淡粉色的疤痕——那是十五年前留下的，被熱水燙過的傷疤。
十五年了。
疤痕早已愈合，但那個夜晚的溫度，似乎從未從她的皮膚上消退過。
她抬起手，看著指尖微微的顫抖。
三天。
她還有三天。
如果這三天她沒辦法好好休息，演出時手抖得連扇子都握不住，那她這五年所有的努力，都會變成一個笑話。
一個關于"失敗者"的笑話。
就像當年那場舞臺事故一樣。
燈光突然閃爍了一下。
沈知意猛地抬頭，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那一瞬間，她仿佛又看見了那個舞臺——十五年前的那個舞臺，巨大的燈架搖搖欲墜，臺下尖叫聲此起彼伏，而她躺在血泊中，看著母親沖上舞臺的臉。
那張臉上寫滿了驚恐。
但她那時候太小了，分不清那是"害怕失去"還是"害怕失去一顆棋子"。
"……媽。"
她低聲呢喃，聲音消失在空蕩蕩的化妝間里。
窗外，城市的霓虹燈開始亮起。
而她知道，今夜，又將是一個無眠之夜。
? * *
那一晚，她在休息室的沙發(fā)上坐了整整一夜。
每當意識開始模糊，那個畫面就會準時出現(xiàn)——金色的雕花門，生銹的鎖，門縫里透出微弱的光，像是有人在里面哭泣。
她想推開那扇門。
但她不敢。
因為門后面的，是母親的臉。
而她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表情，去面對那張臉。
凌晨四點，她放棄了掙扎，拿出手機，在搜索欄里輸入了一行字：
"心理咨詢 失眠 創(chuàng)傷"
頁面刷新，無數(shù)個咨詢師的名字和頭像跳了出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最終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聽見心理工作室——顧念"
頭像是一張側(cè)臉照，逆光，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見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女人站在窗邊，窗外的陽光在她周圍鍍上一層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