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輕易暴露自己。每一次試圖解釋我的處境，都只會換來異樣的目光和無法推進的對話，然后一切在午夜歸零。
但現在，我遇到了一個可能理解我的人。而且他說的話，和我這四十年的感受隱隱吻合。
"如果，"我慢慢地開口，"我說我被困在同一天里，反復生活了四十年，你信嗎？"
我以為他會笑，會困惑，會說"你在開玩笑吧"。
但他沒有。
程野放下筷子，表情變得極其嚴肅。他盯著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為時間忽然停住了——那是另外一種感受，我經歷過，在第三千六百天的時候有過一次，整個世界像按下了暫停鍵，持續了大概三秒鐘，然后一切恢復如常。
"今天是八月十七號，"程野說，"你被困在八月十七號？"
"對。"
"四十年來，每一天都是八月十七號。"
"對。"
他深吸了一口氣，做了一個出乎我意料的動作——他把袖子擼起來，露出手腕。手腕上有一塊表，但不是普通的手表。表面是一個漆黑的圓盤，上面浮動著銀色的光點，像微縮的銀河。
"林哥，我也被困住了，"他說，"但不是困在一天里，而是困在所有的時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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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野告訴我，他來自2125年。
"時間旅行者？"我問。
"不完全是。"他喝了一口水，手微微發抖，"我是時間管理局的研究員?；蛘邞撜f，曾經是。"
**時間管理局——我早上在電梯廣告里看到的那個名字。
"在我們的時代，"程野說，"人類已經掌握了時間的精確控制技術。不僅是測量時間，而是真正地操控時間流速。就像打開水龍頭一樣，可以讓某些區域的時間加速，某些區域減速，某些區域完全凍結。"
"為什么要這么做？"
"為了生存。"程野說，"二十一世紀中葉，人類發現了一個可怕的真相：宇宙正在加速衰竭。不是熱寂那種緩慢的過程，而是一種指數級的能量衰減。照那個速度，人類文明最多只有一百年的壽命。"
我握著筷子的手緊了一下。
"拯救文明的方案叫做時間封存計劃。把人類最核心的文明成果——城市、知識庫、基因樣本——封存在一個時間流速極慢的氣泡里。慢到什么程度？外面過去一千年，里面只有一天。"
"你是說……"
"你生活的這個世界，"程野看著我的眼睛，"就是其中一個時間氣泡。"
食堂里的嘈雜聲忽然變得很遠，像隔了一層水。我聽到自己的呼吸聲，沉重而緩慢。
"這不可能，"我說，"我清楚地記得我的童年，我在這個世界里生活了三十二年——"
"記憶是被植入的，"程野打斷我，語氣帶著一種殘酷的平靜，"每一個氣泡里的人都被植入了完整的記憶。你的父母、你的朋友、你的同事，你覺得他們的記憶真實嗎？你仔細想想，他們有沒有和你說過童年的事情？那些細節是完整的，還是模糊的、模板化的？"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趙明說過他的童年，在鄉下的奶奶家，有一條小河，他經常去釣魚。但細節呢？那條河叫什么名字？釣上來的是什么魚？***長什么樣？這些問題我從來沒問過，但如果我現在去問，答案會是什么？
"這套系統本來運行得很好，"程野繼續說，"氣泡里的時間流速是外界的四十分之一。設計壽命是一百年，相當于氣泡內的四千年。在這四千年里，外面的人類文明可以找到應對能源危機的方案，然后再把氣泡打開。"
"但是出了問題。"我說。這不是疑問，是陳述。
"對。"程野點頭，"氣泡出現了時間泄漏。某些區域的時間出現了異?！h、跳躍、凍結。你在氣泡里每天的重復，就是時間泄漏導致的局部時間循環。"
"所以這不是設計本意？"
"當然不是。正常的氣泡里，人們應該正常地生活，不知道外面世界的存在。但你不一樣，你覺醒了，你意識到了循環。這在我們的術語里叫做認知溢出，是最危險的情況。"
"為什么危險？"
程野還沒來得及回答，整個食堂忽然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正常的安靜，而是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