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修水管
江嶼川今天回來得特別早。
我正蹲在廚房地板上修下水管，扳手卡在U型彎的接口處，銹水順著腕骨往下淌，滴在我新換的白T恤上。聽見指紋鎖滴滴響，我頭也沒回，手上繼續擰。這截水管從我搬進來那年就開始滲水，江嶼川說他找人來修，催了二十遍，他沒找過一次。
“老婆，我回來了。”
他的腳步聲從玄關過來，停在我身后。我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我肩胛骨之間那個位置，停留了兩秒。然后他彎腰把工具箱往旁邊挪了挪，帶著點責備的意思：“跟你說了多少次，這種事讓我來。萬一砸到手怎么辦？”
我把扳手最后一圈擰到頭，水**的銹水終于不滴了。
“你會修嗎？”
他不說話了。我站起來在水龍頭底下沖了沖手，回頭看他。
西裝三件套，領帶沒歪，頭發也沒亂。這人下班之后的儀容永遠像剛從雜志封面上揭下來的，不像我，修理十分鐘水管就蹭了一胳膊灰。他把公文包放在餐桌上，走過來從背后抱住我，下巴擱在我發頂，深吸了一口氣。
“今天很累。”他說，聲音悶在我頭發里。
“又被領導罵了？”
“嗯，罵得很慘。老婆給我燉個湯。”
我拍拍他箍在我腰上的手背。他的婚戒硌在我指節上，涼涼的。我從他懷里掙出來，打開冰箱。最底層抽屜拉到底，碰到那個用深色塑料袋裹好的東西，我的手指繞過去，從旁邊提溜出一盒排骨。
“蓮藕排骨行嗎？”
“行。”
我把排骨放進水槽里解凍，聽見他走進臥室換衣服。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聲音壓得很低：“現在不方便說——我在家——信號發你加密郵箱。”
我不動聲色地削著蓮藕。藕皮削得又薄又勻，刀鋒擦過藕節的弧線，一點泥都沒剩。這把刀我喜歡，七寸不銹鋼，重量剛合適，切軟骨像切豆腐。買的時候江嶼川還說，切個菜不用買這么好的。我說，好刀用起來順手。
排骨焯水的空檔，我拿起手機刷了會兒新聞。劃到本地社會版的時候，我的拇指頓了一下——頭條標題：《城西連環命案再添新死者，警方懸賞征集線索》。
內容寫著：“自六月以來，本市城西已陸續發現四具無名男尸，死因均為利器傷，作案手法高度一致。警方初步判斷為同一兇手所為，目前已成立專案組。據悉，死者均存在****前科，且案發前均曾出現在本市各大娛樂場所。”
我點開評論區。熱評第一條寫著：“這兇手不是在**除害嗎？**抓不到就懸賞，老百姓白交稅。”第二條寫著：“樓上小心點，兇手看到了下次就去敲你門。”
第三條寫到一半，我聽見江嶼川從臥室走出來了。他換了一身深灰色家居服，頭發隨意撥了撥，比西裝的時候看起來松弛不少。他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我往砂鍋里碼排骨，蓮藕切成滾刀塊丟進去，隨手拍了兩片姜。
“老婆。”他突然開口。
“嗯？”
“你跟我結婚之前，一個人住這兒三年對吧。”
“三年。”
“有沒有遇到過什么奇怪的人？跟蹤的、騷擾的、那種？”
我把砂鍋端上爐灶，擰開火，火焰**鍋底發出呲的一聲。轉過頭看著他，他的表情很自然，是那種下班之后的閑聊臉，眉頭蹙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擔憂。但我認識他三年，知道他什么時候是真的擔心，什么時候是在套話。他右手的食指無意識地敲著門框，一、二、三，停了。真的擔心不會敲。
“沒有，這片治安挺好的。怎么了？”
“沒事。”他過來幫我把案板上的垃圾收拾了，動作很自然，“就是最近新聞看多了，有點焦慮。”
我擦干凈臺面，把刀插回刀架上。那把七寸刀在水槽邊上躺了快十分鐘，他進來這么久，一眼都沒往那邊看。
燉湯大概還要一小時。江嶼川坐在客廳沙發上打開電腦，說還有點工作沒做完。我窩進他對面的單人沙發里，隨手拿了本書。廚房里砂鍋蓋被蒸汽頂得微微作響，排骨和蓮藕的香味慢慢滲進客廳的空氣里。
“對了，”他從電腦屏幕上抬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