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我被自己的****吵醒。
鈴聲很陌生——不是我設的任何鬧鐘，也不是我下載的音樂。那是一段重復的、潮濕的哭泣聲，像有人在捂著嘴哭，又像錄音帶被反復播放后失真的嗚咽。
我摸到手機，屏幕亮起。來電顯示讓我的血液瞬間凝固：
我的手機號。
尾號我太熟悉了，四個零三個七。我盯著那串數字，大腦一片空白。有人用我的號碼給我打電話？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鈴聲還在響，第三遍，**遍。哭泣聲一遍又一遍地重復，像某種倒計時。
我接了。
那頭是死一般的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然后——
"姐。"
那聲音，細若游絲，潮濕得像是從水底浮上來的。那個字咬得很輕，但我聽出來了。那是我的聲音。是我妹妹的聲音。是我死去兩年的妹妹的聲音。
"小雪？"
我的嘴唇在抖。手機差點從手里滑落。窗外有貓叫了一聲，很遠，又很近。
"姐，你為什么要把我的手機丟進湖里？"
電話斷了。
我坐在床邊，渾身冷汗。手機屏幕還亮著，那串號碼刺眼得像一道疤。我把通話記錄翻到最上面，剛才那通電話，時間顯示凌晨3:17:03，時長6秒。
六秒。只有六秒。
但那六秒里的每一個音節都刻在我腦子里。姐，你為什么要把我的手機丟進湖里？小雪已經死了兩年。死于車禍。靈堂我守過三天，遺像是我親手擦的。
手機屏幕漸漸暗下去。我沒有解鎖，只是盯著那串號碼發呆。我想回撥，但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按不下去。
我怕。
不是怕鬼，不是怕死。是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那真的是小雪的聲音，那她這兩年在哪里？如果不是她，我又是給誰打的電話？
窗外那輛車又發動了。發動機的聲音悶悶地穿過墻壁，是我隔壁鄰居老周的車，每天凌晨四點準時出門跑夜班出租。我聽著引擎聲由近及遠，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那一刻我發現了一件事。
剛才那通電話進來的時候，我的手機信號是滿格，但我注意到屏幕右上角的時間——3:17——我床頭那個走了二十多年的掛鐘，指針卡在3:17。
我盯著那個數字。3點17分。分針卡在那里一動不動，像是被人按住了。
我起身去擰那個鐘。底座的電池盒蓋松了，我打開蓋子，里面的電池漏液了，綠色的粉末糊在電池槽里。換個電池就好了。我去找備用電池，蹲在電視柜前面翻抽屜。
就在這時，我看到了抽屜最里面那個東西。
一只手機。
OPPO的舊款，屏幕朝下。我把它翻過來，熟悉的手機殼——透明硅膠殼，邊角磨破了，上面貼著一張小雪貼的貼紙，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那是小雪高考完那年，我陪她一起買的。
她出車禍那天，包里就裝著這部手機。**說現場沒有手機，應該是撞車的時候甩出去了。我們找了兩天，把那條路來回走了十幾遍，一無所獲。
而現在它在這里。在我的抽屜里。在我家。
我按了開機鍵，屏幕亮了。沒電了，自動關機。我去找充電線，插上，等待。屏幕顯示1%的電量，然后慢慢往上爬。3%，5%，8%。
趁這個時間，我打開了通話記錄。
全是我的號碼。
從三天前開始，每隔幾小時一次。總共二十七通電話。全部打向同一個號碼——我的主手機號。最后一通，就是剛才那通，凌晨3:17。
我的手開始抖了。
我打開短信，草稿箱有一條未發送的短信，時間是三天前凌晨4:02：
姐，我回來了。
我把兩條手機擺在一起，盯著屏幕發呆。小雪的舊手機，我的手機。兩條通話記錄像兩條糾纏的線，所有箭頭都指向我。
三天前。我回憶那天的行程。上班，下班，接孩子，做飯。沒有任何異常。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沉到第二天早上鬧鐘響了三遍我才醒。
我平時睡眠很淺，一點動靜就會醒。那天晚上為什么睡那么死？
小雪的手機充到了12%，我點開微信。登錄的是小雪的賬號，密碼她從來沒改過，我一直都知道。聊天記錄停在兩年前，最后一條是她發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