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兵臨城下。
我的皇兄，如今的皇帝，在城墻上喊話，用我的性命威脅他退兵。
蕭寂站在千軍萬馬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深，很沉，像要把我的模樣刻進骨血里。
然后他說：“放了她，我退兵。”
皇兄答應了。
可就在蕭寂轉身，準備下令退兵的那一刻，一支冷箭從城墻射來，直直射向他的心口。
我不知哪來的力氣，掙脫了鎖鏈——其實那鎖鏈早就被他換成了活扣，我一直知道，只是假裝不知——撲過去，替他擋了那一箭。
箭矢穿透胸膛的瞬間，我看見蕭寂驟然收縮的瞳孔，和他臉上從未有過的、近乎崩潰的驚恐。
“昭華——！”
他接住我倒下的身體，手抖得不成樣子。
“為什么……”他聲音破碎，“你明明……恨我……”
我伸手，**摸他的臉，可手抬到一半，就沒了力氣。
“蕭寂……”我輕聲說，“若有來世……”
話沒說完，意識就沉入了黑暗。
再睜眼，我看見了雪。
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落下，覆滿了宮道。我穿著厚重的狐裘，手里抱著暖爐，站在廊下。不遠處，幾個太監正按著一個少年，在雪地里鞭打。
“啪——啪——”
鞭子落在皮肉上的聲音，沉悶而刺耳。
少年趴在地上，衣衫單薄破爛，露出的背脊血肉模糊。可他一聲不吭，只是死死咬著牙，指甲摳進雪地里，摳出了血。
我渾身一顫。
這個場景，我太熟悉了。
這是我十六歲那年冬天，第一次遇見蕭寂的那天。
他是北燕送來的質子，剛到南楚不過三日。因為“沖撞”了三皇子，被罰在雪地里鞭笞五十。
前世的我是怎么做的？
我走過去，用腳尖抬起他的下巴，輕蔑地說：“北燕的狗，也配在本宮面前站著？”
然后，我讓人加罰了二十鞭。
那七十鞭，幾乎要了蕭寂半條命。也從此，在我和他之間，劃下了一道血海深仇。
“公主，外頭冷，咱們回宮吧。”貼身宮女青嵐小聲提醒。
我沒動。
我只是看著雪地里那個少年，看著他那雙眼睛——漆黑，幽深，像兩口寒潭，里面翻涌著刻骨的恨意，和不屈的倔強。
和記憶里，摘星樓上那個瘋子，慢慢重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