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fā)------------------------------------------,等著屋里的動靜過去。,六樓的高度讓風聲聽起來不像風聲,像野獸的嗚咽,從樓與樓之間的縫隙里擠過來,嗚嗚的,尖尖的,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很遠的地方哭。空調外機的鐵架在她腳下微微晃動,銹蝕的螺絲發(fā)出細微的吱呀聲,每晃一下,她的心就緊一下。她緊緊貼著墻,磚墻的涼意透過衣服滲進來,冷得她后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一只手抓著窗框,指甲掐進木頭里,指節(jié)發(fā)白。另一只手護著懷里的那盤餃子,胳膊彎成一個弧度,把盤子圈在中間,像護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餃子已經涼了,皮變硬了,餡里的油凝固成白色的油脂,一小塊一小塊的,貼在餃子皮上,在月光下泛著白。但她不敢松手。這是奶奶包的最后一個餃子。白菜豬肉餡的,她最愛吃的。奶奶說“再等五分鐘”,她沒有等到。。有人在翻東西,抽屜拉開又合上,柜門打開又關上,碗筷碰撞的聲音叮叮當當?shù)模€有那種低沉的、不像人類發(fā)出的咕嚕聲,在喉嚨里滾來滾去,像是有什么東西卡住了,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然后那些聲音漸漸遠了,從臥室移到客廳,從客廳移到門口,從門口移到樓道里。腳步聲在樓道里響了一陣,往下走了,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后聽不見了。,從窗縫往里看。窗簾被風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去。月光從窗戶照進去,照在地上,照在那些血上,照在那三具**上。臥室里沒有人。那幫東西走了。。一條腿跨過窗臺,另一條腿跟著過來,腳落地的時候踩在什么東西上——軟軟的,滑滑的——是血。她的腳滑了一下,身體往后仰,手本能地撐住地面,手掌按在血泊里,溫熱的,黏膩的,從指縫里擠出來。她穩(wěn)住了,沒摔倒,但手上全是血。她甩了甩手,在衣服上蹭了兩下,蹭不干凈,不管了。。姿勢沒變,背靠著床頭,頭微微歪向一邊,偏向窗戶的方向。她的頭發(fā)散了幾縷下來,貼在臉上,被風吹得微微動。她的手交疊在胸前,是蘇晚走之前給她擺的姿勢。她看起來像是睡著了,和每一個普通的下午一樣,坐在床邊,靠著枕頭,等蘇晚下班回來。但蘇晚知道不是。睡著的人胸口會起伏,嘴唇是粉紅色的,手是溫熱的。***胸口沒有起伏,嘴唇是青紫色的,手已經涼了。,蹲下來。膝蓋磕在地板上,咚的一聲,疼,但她沒感覺。她伸出手,握住***手。那只手已經完全涼了,不是那種正常的涼,是死的涼——涼的從皮膚到骨頭,從骨頭到骨髓,涼得像是握著一截冬天的樹枝,握著一塊冰,握著一個再也暖不回來的東西。手是僵硬的,手指微微彎曲,保持著生前的姿勢,掰不直,也握不攏。蘇晚握著它,握了很久。她想把那只手捂熱,想把自己的體溫傳過去,想讓它變軟,變暖,變回那只每天早上給她梳頭發(fā)的手,變回那只包餃子時靈活得不像七十歲的手,變回那只在她小時候拍著她睡覺的手。但它沒有變。它只是涼著,硬著,死著。。望著窗外。望著蘇晚剛才蹲過的那個方向,望著空調外機,望著六樓下面的那條街,望著很遠很遠的地方。她的眼珠已經渾濁了,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層霧,但瞳孔的方向很明確,就是窗外,就是那個方向。蘇晚伸手想替她合上,手指按在她的眼皮上,輕輕往下推。眼皮合下去了,但手指一松,又彈起來,睜開了。又試了一次,合上,彈開。又試了一次,還是合不上。老人的眼睛固執(zhí)地睜著,像還有什么話沒說完,還有什么事情沒做完,還有誰沒等到。“我知道了。”蘇晚聽見自己說。聲音從嗓子里出來,不像自己的,像是別人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我回老家。我去那塊地。”。蘇晚看著那雙渾濁的、固執(zhí)的、不肯閉上的眼睛,沒有再試。她站起來,膝蓋響了一聲,腿麻了,站不穩(wěn),扶了一下床沿才站住。她環(huán)顧四周。,此刻看起來陌生得像個從未來過的地方。客廳的燈還亮著,日光燈管嗡嗡地響,光線白得發(fā)冷,照在每一件家具上,照出它們本來的形狀,但又不像它們本來的形狀。沙發(fā)是那個沙發(fā),米色的,奶奶挑的,說“耐臟”。茶幾是那個茶幾,玻璃面的,底下的輪子有一個壞了,總是歪著。電視是那個電視,四十二寸的,蘇晚發(fā)的第一筆工資買的,奶奶說“太大了,看得頭暈”。墻上的掛鐘還在走,秒針一格一格地跳,滴答滴答,不知道給誰看時間。冰箱嗡嗡響著,壓縮機啟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里像一頭沉睡的野獸在打鼾。里面還凍著奶奶包的另外幾盤餃子,用保鮮膜包好了,一盤一盤碼在冷凍層里,夠吃一個星期。陽臺上晾著衣服,有她的,有***。那件藏青色的碎花襯衫掛在最外面,衣架撐在肩膀上,袖子垂下來,在風里輕輕晃。今天早上還穿著,奶奶穿著它坐在床邊,說“晚上回來吃餃子”。。衣柜門開著,里面的衣服整整齊齊地掛著,冬天的在左邊,夏天的在右邊,春秋的掛在中間。她從最底層翻出一個雙肩包,黑色的,帆布的,拉鏈有點澀,是大學時候用的,一直扔在衣柜里沒動過。她把布包從懷里掏出來,放進雙肩包的最里層,貼著背的那一層,拉好拉鏈。把充電寶、數(shù)據(jù)線、手電筒塞進去。從廚房拿了一把水果刀,刀刃不長,但夠用了,塞在側袋里。換掉腳上那雙高跟鞋,鞋跟已經磨歪了,鞋面上全是血。從鞋柜里翻出一雙運動鞋,白色的,洗過很多次,已經泛黃了。穿上,系好鞋帶,系了兩遍,怕松。想了想,又從衣柜里翻出一件沖鋒衣,紅色的,防水防風,是公司發(fā)的工裝,從來沒穿過。套上,拉鏈拉到下巴,**扣在頭上。,她回到奶奶身邊。,把奶奶背起來。一只手托著***腿彎,另一只手撐著床沿,借力站起來。老人比她想象的重。明明這半年瘦了那么多,一頓飯吃不了幾口,胳膊細得像柴火棍,臉上的顴骨高高地凸出來。可背起來還是沉甸甸的,沉得像一座山,壓在她的肩膀上,壓在她的脊椎上,壓在她的每一塊骨頭上。她踉蹌了一步,膝蓋彎了一下,差點跪下去。她咬住牙,扶住墻,穩(wěn)住身體。墻上留下一個血手印,五個手指,清清楚楚的,是她的手。***頭垂在她肩膀上,花白的頭發(fā)蹭在她的臉上,**的。眼睛還是睜著,望著背后的方向,望著這間住了十年的屋子,望著那張她坐著離開的床。“我們回家。”蘇晚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夢話。
她背著奶奶,走出門。
樓道里很黑。聲控燈不知道什么時候徹底壞了,可能是末世第一天就壞了,可能是更早。沒有人修。蘇晚一腳深一腳淺地往下走,每一步都要先用腳探一探,踩實了才邁下一步。樓梯是水泥的,沒有扶手的那一側是空的,黑黢黢的,看不見底。五樓。那個男孩還在樓梯平臺上躺著,姿勢沒變,仰面朝天,手放在身體兩側。蘇晚從他身邊經過,跨過去,腿抬得很高,沒有碰到他。四樓。那個年輕男人還在那兒,趴在樓梯上,手向前伸著。跨過去。三樓。那個老**還在那兒,靠著墻,塑料袋散落在身邊。跨過去。蘇晚沒有看他們。她只是跨過去,一步,一步,一步。
到二樓時,她聽見了聲音。
哭聲。從二樓那扇緊閉的門里傳出來的。是個女人的聲音,在哭,在喊,在拍門。手掌拍在木門上,砰砰砰的,很急,很重,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救命——有沒有人——救命——求求你們——救救我——”聲音嘶啞,像是已經喊了很久,嗓子已經喊壞了,但還在喊。
蘇晚站住了。她認識這聲音。二樓住著一對小夫妻,女的懷孕了,肚子挺大的,上周還在樓道里碰見過,奶奶還跟人家說“快生了吧,到時候給你送雞蛋”。她的聲音在黑暗的樓梯間里回蕩,從墻上彈回來,從天花板上彈回來,從每一個角落里彈回來,變成很多個聲音,疊在一起,嗡嗡的。門從外面鎖著。一把老式的掛鎖,鐵銹色的,掛在門鼻上,鎖得死死的。不知道是誰鎖的,不知道鎖了多久。
“救命——求求你——外面有人嗎——救救我——”
蘇晚背著奶奶,站在黑暗里。她的腳釘在地上,動不了。她只要放下奶奶,只要幾步,就能走到那扇門前。那把鎖是老式的掛鎖,用水果刀別幾下說不定就能打開。說不定能打開。只要打開門,就能把那個孕婦拉出來——然后呢?然后背著她一起走?背著奶奶,再背著一個即將臨盆的孕婦?走到哪里去?外面全是那種東西,她能護住幾個人?她自己能活多久都不知道,她能護住誰?
身后的樓道里傳來腳步聲。不知道是幾樓,不知道是什么東西,但確實有腳步聲,正在往下走。不像是人的腳步,太沉了,太慢了,每一步都像是拖著什么東西,蹭在地上,沙沙沙的。
蘇晚動了。她背著奶奶,繼續(xù)往下走。一步,兩步,三步。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沒有回頭。身后,那扇門里的哭聲還在繼續(xù),越來越遠,越來越小,越來越細,最后被腳步聲蓋住了。
一樓。樓道門。
蘇晚推開門,走出去。
外面的世界已經變了樣子。天快黑了,路燈沒亮,只有幾家窗戶里透出昏黃的光,像是最后的幾顆星星,正在慢慢地、一顆一顆地滅掉。街上到處是丟棄的東西,到處是血跡,到處是靜悄悄的恐怖。遠處有幾處火光,濃煙升上去,把天空染成暗紅色,像是有人在天空的背面點了一把火,把天燒穿了。
蘇晚背著奶奶,沿著記憶中的路線,往城外走。經過菜市場,門都關著,門口散落著爛菜葉和血。經過小學,操場上沒有人,只有一只書包扔在旗桿下,粉紅色的,上面印著艾莎公主。經過她常去買早餐的那家包子鋪,門開著,里面黑漆漆的,蒸籠歪在地上,包子滾了一地,被踩爛了,餡和皮混在一起,分不清了。蘇晚一直走。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天完全黑了,又漸漸有點發(fā)白。腿已經不是自己的腿,肩膀已經感覺不到***重量,只剩下機械地邁步、邁步、邁步。有人從她身邊跑過,不是感染者,是活人。他們驚恐地看著她,看著她背上的奶奶,看著那張蒼白的、睜著眼睛的臉,然后繼續(xù)跑,往城里跑。出城的方向,只有她一個人。
高速入口到了。收費站空無一人,欄桿升起,ETC的屏幕黑著。再往前,就是出城的路。蘇晚停下來,最后回頭看了一眼。
這座城市在她身后鋪開,密密麻麻的樓房,蜿蜒的街道,無數(shù)個亮著或黑著的窗戶。她在這里住了十年。她在這里上的大學,找的工作,租的房子,把奶奶從老家接過來。她以為自己會在這里買房,在這里結婚,在這里老去。現(xiàn)在她背著***遺體,走向城外。高速上,很多人和她反向奔跑。他們從城外跑進來,帶著行李,帶著孩子,帶著滿臉的恐懼。有人沖她喊:“別出去!外面更亂!城里才有軍隊!”蘇晚沒理他們。她背著奶奶,繼續(xù)往前走。
東邊的天空開始發(fā)白,新的一天要來了。風從曠野吹過來,帶著泥土的氣息,帶著青草的氣息,帶著一種她說不清的、熟悉的味道。布包里的那捧土,似乎微微動了一下。蘇晚低下頭,看見了***手。那只手垂在她胸前,僵硬,冰涼。但無名指上那枚銀戒指,在晨光里閃了一下。像是奶奶在指路。像是奶奶在說:往那邊走。蘇晚抱緊***腿,迎著風,走向未知。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末日我的空間有塊墓地》,講述主角蘇晚德芙的愛恨糾葛,作者“十五咦”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最后的土------------------------------------------。,瓷器和木紋摩擦,澀澀的,像清晨還沒開嗓的喉嚨。她盯著杯沿與筆記本邊緣對齊的那條線,確認平行了,才收回手。會議材料要擺正,四角對齊桌沿。水杯要放在左手邊,離電腦十五厘米,不近不遠,夠得著,不會碰翻。電腦屏幕要調成護眼模式,亮度四十七,對比度六十,色溫偏暖。這是她坐了五年這間辦公室養(yǎng)成的習慣,像刻進骨頭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