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應該謝你不休之恩？

謝你還記得我沒戰死沙場？”

賀慎行嗤笑一聲，拂袖背過了身。

他袖口刺下的白鶴太過惹眼，我迅速瞥見。

一時忍不住扯住他的衣袖細細觀摩。

“蘇州的料子？”

賀慎行一愣，扯過衣袖微微抬起下巴。

他得意的朝我比起兩根手指。

“二百兩雪花銀！

妙妙又不像你一樣是守財奴！”

“如今邀我參加宴席的都是上京有頭有臉的人物！

你以前繡的破衣裳拿出去都是惹人笑話！”

我愣了愣。

指頭還殘留衣物柔滑的質感。

兩百兩雪花銀，是我七年征戰的俸祿。

塞北苦寒，我舍不得給自己添一件衣服，俸祿盡數寄回家中。

他卻縱容徐妙妙大手一揮，用全部積蓄買一身行頭。

可賀慎行怕是不知，那些大人物邀他參加宴席，不過是為了拉攏我站邊。

沒了我的七年軍功，他又算得了什么？

我沒再看他，半跪在小安跟前輕輕開口。

“小安，我最后問一遍，你愿不愿意和阿娘走？”

小安立即朝我推了一把。

“我娘才不是你這個丑八怪！

你再糾纏不休，別怪小爺找人撕爛你的臉！”

我滿眼錯愕看向自己的骨血。

腹部隱隱約約還殘留著當年撕裂的痛。

徐妙妙聞言連忙捂住孩子的嘴，尷尬的笑著。

“姐姐別逼他，孩子還小，也是孝順我才會這么說?！?br>
我沒回答她，慢慢后撤了一步。

罷了。

從一開始，我就不愿生下他。

若不是娘親病重，得知我懷孕后有了盼頭，我早就一碗紅花送走這個累贅。

苦難日子里，積年累月生了幾分情誼。

才一時讓我恍惚，生了歸家的心緒。

我早就沒有家了。

反手將平安扣丟在樹下，我神情淡漠的朝徐妙妙伸手。

“頭上的簪子你要就留著，但是玉鐲還我?！?br>
“我娘若還在世，定不愿把傳家玉鐲送給狼心狗肺之人！”

徐妙妙變了臉色，抱著不肯撒手。

賀慎行破口大罵，“胡說八道！

若沒有妙妙，我們父子二人早**了！”

“不過一個假玉鐲罷了！

丟街上都沒人要，你還裝上了！”

“妙妙，咱不稀罕這個！

現在誰不趕著恭維我？

老子明日就砸錢給你買個真的！”

徐妙妙**熱淚搖頭拒絕，卻被賀慎行用力扯了下來。

我立即接住那幾乎沒有水色的鐲子，小心翼翼收入懷中。

賀慎行眼中的假貨，卻是我最在乎的物件。

出生那年，兵荒馬亂。

人人都說窮人家的女孩命賤，生了就該丟湖里去。

偏偏爹爹不聲不響，用所有工錢買來的一對玉鐲子。

他沒見過玉，自然不知道這是假的。

歡歡喜喜的把一只玉鐲戴在娘親手腕，另一只塞在我懷里。

若是可以，他只盼著把世間最好的東西都給我和娘親。

后來，我意外救下徐妙妙。

她說著報恩，日日來幫忙伺候我娘。

娘親感念她的付出，臨終之際贈她另一只玉鐲，認她做義女。

我也把她當做妹妹，對她極為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