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工位上，面前是那臺破顯示器。

去年我就申請換新設備，采購部批了，王總也簽字了。

但拖了半年沒動靜。

后來我聽說，預算被挪給了市場部買禮品。

張嘉入職那天，用的是全新的Mac*ookPro，配的是我剛申請下來的那臺顯示器。

張嘉，實習生，來了不到一個月。

簡歷上寫的是某二本院校計算機專業應屆生，技術面是我面的。

基礎薄弱，連基本的算法都磕磕巴巴。

我當時給了“不予錄用”的評語。

人事部告訴我，王總親自打招呼，說先招進來看看。

進來之后，張嘉被安排在技術部，名義上是我的組員。

我給他安排最簡單的任務，他拖了三天沒做完，最后是我幫他收的尾。

他每天遲到早退，上班時間不是在刷手機就是在打游戲。

我說過他兩次，他不耐煩地擺擺手：“陳哥，我知道了。”

然后轉頭就跟王總告狀，說我態度不好，打壓新人。

王總私底下找我談話，說陳然啊，帶新人要有耐心，別那么沖。

我忍了。

這次通盛集團的項目，是公司今年最大的單子。

客戶要求高，時間緊，技術難度大。

王總在動員大會上拍著我的肩膀說：“陳然，加把勁，只要你能達成通盛集團的技術要求，我就升你當經理，并獎勵一輛三十萬的車！

我王志和說到做到！”

他的表情認真極了。

眼睛直直地看著我，像以前每一次畫餅時一樣。

三個多月，我幾乎沒有休息過一天。

每天早上七點到公司，晚上十一二點才走。

周末照常。

項目推進過程中遇到好幾個技術難點，我一個個啃下來。

交付的時候，客戶方的技術負責人當著董事長的面夸贊：“你們這個技術團隊確實強，尤其是陳工，水平過硬。”

王總笑著說是。

我超額完成了自己的任務。

但最后，獎勵卻被別人領走了。

通告出來時，我愣了很久。

“恭喜實習生張嘉，晉升為技術部副經理（試用期未滿，但成績突出破格提拔），并獎勵公司配車一輛！”

我的名字，一個字都沒有。

我將這些拋諸腦后，開始敲辭職信。

還沒敲完，王總親自過來了。

“陳然，走，去我辦公室坐坐。”

我沒動。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到我旁邊，壓低聲音，滿臉堆笑：“你看你，說兩句就要走，多大點事？”

“你從畢業就進來了，這十年，公司虧待過你嗎？”

“你的工資，全技術部最高，這個你得承認吧？”

“公司培養你這么多年，投入了多少資源？

你現在說走就走，對得起公司嗎？”

“王總，我值這個價。”

我冷冷地看著他，“我為公司做了多少事，你心里最清楚。”

“是是是，你功勞大，我知道。”

他拍了拍我的胳膊。

“但你要理解，公司有公司的難處。”

“董事會那些人你也知道，有些事情決定下來了，我也做不了主。”

他頓了頓，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