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師的辦公室------------------------------------------。,手里捏著裝著學生證和成績單的文件袋。袋子里還有那張還款計劃表,他對折了兩次,藏在一疊打印紙中間。走廊很安靜,只有遠處閱覽室傳來的翻書聲。墻上掛著歷代校董的照片,江渡在最后一排中間看到了許眠的母親——一個眉眼和許眠有七分相似的女人,穿著得體的套裝,笑容標準。“江渡同學?”,陳老師站在門口。她四十多歲,短發,戴細邊眼鏡,穿著米色的針織開衫,看起來溫和,但鏡片后的眼睛很銳利。“是,陳老師好。”江渡微微鞠躬。“進來吧。”陳老師轉身,江渡跟進去。,靠墻擺著兩個頂天立地的書架,塞滿了書和檔案盒。窗邊一張辦公桌,桌上堆著文件,一臺老式電腦,和一個冒著熱氣的茶杯。空氣里有舊書和茶香。“坐。”陳老師指了指桌前的椅子,自己繞到桌后坐下。她拿起江渡的成績單,掃了一眼,然后抬眼看他。“專業第一,GPA3.9,國獎獲得者。”陳老師放下成績單,“很優秀。謝謝老師。但我聽說,你最近在送外賣?”陳老師問,語氣很平緩,像在聊天氣。。“……是。家里有些困難,需要補貼生活費。嗯。”陳老師端起茶杯,吹了吹,“你父親昨天給我打電話了。”。他沒說話,等陳老師說下去。“他說你需要錢,很急。問我能不能預支獎學金給你,或者給你安排個輕松高薪的校內工作。”陳老師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看著江渡,“我拒絕了。獎學金有規定,工作也需要按流程申請。但我告訴他,如果你需要勤工助學崗位,圖書館正好在招人。然后我讓他不要再打電話到學校來,這會對你造成不良影響。”
她停頓了一下,觀察江渡的反應。江渡垂下眼睛,看著自己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膝蓋。
“他答應了?”江渡問,聲音很低。
“暫時。”陳老師說,“但我不能保證。江渡,家庭問題我們無法干涉,但如果你父親繼續騷擾學校,我們會采取必要措施。你是成年人了,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
“好。”陳老師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那么,談談這份工作。圖書館***,每周工作十小時,時薪十五,負責圖書上架、整理、借還登記,以及閱覽室秩序維護。時間可以自由排班,但必須保證每周不少于三次,每次不少于兩小時。你能接受嗎?”
“能。”
“有經驗嗎?”
“我在高中時在縣圖書館做過志愿者,熟悉圖書分類法。”
陳老師點點頭,在表格上記了一筆。“工作期間不允許做與工作無關的事,包括但不限于玩手機、吃零食、睡覺,以及——送外賣。”
江渡抬眼。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陳老師說,目光透過鏡片看著他,“但圖書館的工作需要專注。如果你在上班時間接外賣單,或者心神不寧想著別的事,那這份工作不適合你。”
“……我明白。”
“好。”陳老師放下筆,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最后一個問題。你和許眠是什么關系?”
問題來得猝不及防。江渡的呼吸停了一拍。
“朋友。”他說,盡量讓聲音平穩。
“什么程度的朋友?”
“……普通朋友。”
陳老師沒說話,只是看著他。辦公室的鐘滴答滴答地走,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
“江渡,”陳老師終于開口,聲音溫和了些,“許眠是我看著長大的。他父親和我先生是大學同學,我和***是高中同學。所以,我了解他。”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
“許眠是個好孩子,聰明,善良,但也……孤獨。他父母很忙,從小是保姆帶大的。他有很多朋友,但真正的朋友很少。他也很少主動接近別人,尤其是——”她看著江渡,“——像你這樣的。”
江渡沒說話。他想起許眠說“羨慕你”,想起他說“我什么都用,但什么都打不倒我,也什么都救不了我”。
“我不是在干涉你們的交往。”陳老師說,“我只是想提醒你,許眠的世界很復雜。他有他的煩惱,有他需要面對的東西。而你的世界,也很……艱難。你們走得太近,對彼此不一定是好事。”
“我明白。”江渡說,但這次聲音更低了。
“你不明白。”陳老師搖頭,“你還年輕,覺得只要兩個人愿意,沒什么能阻止。但現實不是這樣的,江渡。階級,家庭,**,觀念——這些東西比你們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江渡。
“許眠的母親昨天給我打電話了。她看到論壇那個帖子,雖然**,但有人截圖發給她。她問我,那個叫江渡的學生,是什么**。”
江渡的心臟猛地一沉。
“我告訴她,你是個很優秀的學生,家境不好,但很努力。”陳老師轉過身,看著他,“她說,她相信我的判斷。但她希望許眠能把更多精力放在‘正事’上,比如準備出國,比如接手家里的部分業務。而不是花時間去……幫助一個需要幫助的同學。”
“幫助”兩個字,她說得很輕,但江渡聽出了里面的意味。
“所以,”陳老師走回桌前,坐下,“我建議你,和許眠保持適當的距離。對你,對他,都好。”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遠處傳來下課的鈴聲,模糊地穿透墻壁。
江渡看著桌上那個茶杯,熱氣已經散了,茶葉沉在杯底。
“工作,”他開口,聲音有些啞,“我還能得到嗎?”
陳老師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嘆了口氣,在表格上簽了字,撕下一聯遞給江渡。
“明天開始上班。這是排班表,你先看看,有沖突的提前跟我說。”她把表格推過來,“江渡,我不是在威脅你。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你是聰明孩子,應該懂我的意思。”
“我懂。”江渡接過表格,站起來,“謝謝陳老師。”
他轉身要走,陳老師又叫住他。
“江渡。”
他回頭。
“許眠借你錢了,對吧?”
江渡僵住。
“不用緊張,我不會過問金額。”陳老師說,目光很平靜,“但我建議你,盡快還清。不是為他,是為你自己。欠得越久,牽扯越深,越難脫身。”
江渡的手指捏著排班表,紙張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我知道了。”
他走出辦公室,關上門。走廊里依然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學生們正從教學樓涌出,三三兩兩,說笑著,打鬧著。
他拿出手機,打開通訊錄,找到那個名字“許眠”。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很久,然后按滅屏幕。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下樓。
走到二樓時,手機震了。許眠發來的短信:
“面試怎么樣?”
江渡盯著那行字,然后打字:
“過了。明天開始上班。”
發送。
幾秒后,回復:
“恭喜。晚上請你吃飯,慶祝一下。”
江渡的手指停在鍵盤上。他想起陳老師的話,想起那個裝著五千塊的信封,想起借條上紅色的指紋。
然后他打字:
“晚上有外賣,要跑單。”
發送。
這次隔了更久,許眠才回復:
“幾點結束?”
“十一點。”
“好。十一點,老地方,圖書館門口。我帶夜宵。”
沒等江渡回復,又一條:
“別拒絕。這是債主的命令。”
江渡看著那條短信,忽然笑了。很輕的一聲,在空蕩的樓梯間里幾乎聽不見。
他打字:
“好。”
收起手機,他繼續下樓。走到一樓大廳時,看見布告欄上貼著新的海報——出國交換項目申請通知。最上面那個是加州理工的物理系交換,全獎,名額一個。
他站在海報前看了很久。申請截止日期是下個月十號,正好是他還許眠第一期利息的日子。
然后他轉身,走出圖書館。
外面陽光很好,刺得他眼睛有點疼。他拿出陳老師給的排班表,看了一眼。明天下午三點到五點,晚上七點到九點。周末全天。
一周十小時,時薪十五,一個月六百。加上外賣,大概一千二。扣除生活費八百,剩四百。還許眠的利息,夠了。本金……慢慢來。
他想起許眠說的“最優解”。是的,這是最優解。借五千塊,穩住父親,保住學業,慢慢還債。保持距離,不要牽扯太深,對彼此都好。
很合理,很理智,很正確。
但為什么,心里某個地方,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悶地疼。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父親的短信,只有兩個字:
“錢呢?”
江渡盯著那兩個字,然后點開銀行APP,轉賬。五千塊,手續費二十五。確認,輸入密碼。屏幕顯示轉賬成功,余額:一百零二塊六毛。
他收起手機,往宿舍走。路上經過籃球場,有人在打球,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很刺耳。經過小超市,門口擺著冰柜,里面是各種顏色的飲料。經過食堂,玻璃窗里掛著今日菜單,***八塊,土豆絲三塊。
他什么都沒買。他走進宿舍樓,爬上五樓,推開518的門。
舍友都不在。他走到自己床前,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裝著五千塊的信封——昨天取出來的現金,還沒來得及存。他拿出三百,那是許眠借他生活費剩下的。又把信封塞回去。
然后他坐在床上,看著手里的三張一百塊。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水泥地上,灰塵在光柱里跳舞。
他想起昨晚在天臺上,許眠說“你生氣的樣子,挺有意思的”。
想起今天在圖書館,許眠說“我羨慕你”。
想起那把黑色的傘,傘柄上貼著的紙條。
想起陳老師說“你們走得太近,對彼此不一定是好事”。
他把三百塊錢折好,放進口袋。然后躺下,看著上鋪的床板。木板上有以前的學長留下的字跡,用圓珠筆寫的公式,已經模糊了。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陌生號碼,但他認得,是父親。
他接起來。
“錢收到了。”父親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音里有麻將聲,“這就對了嘛,早點打過來不就好了?**這邊……”
“爸。”江渡打斷他,聲音很平靜,“這是最后一次。”
“……什么?”
“這是最后一次我給你打錢。”江渡說,眼睛盯著床板上的公式,“以后我不會再給了。媽看病的錢,我會直接打給醫院,不會經過你的手。你如果再來學校鬧,或者再打電話給我,我就報警,告你騷擾。”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爆發出一陣怒吼:“你說什么?!你個不孝子!我是**!我……”
“你是我爸,所以我才忍到現在。”江渡繼續說,聲音依然平靜,但手指在微微發抖,“但從今天起,我不會再忍了。你要賭,要喝酒,隨你。但別想再從我這拿一分錢。也別想用媽威脅我,我會把媽接出來,我養她。”
“你養個屁!你拿什么養!你……”
“我能拿國獎,能打工,能掙錢。”江渡說,每個字都像石頭,沉甸甸的,“我能做到。而你,除了賭和喝,還會什么?”
電話那頭是粗重的喘息,然后是咒罵,砸東西的聲音。江渡安靜地聽著,等父親罵完。
“說完了?”他問。
“你等著!你給我等著!我明天就去你們學校!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么東西!不孝子!白眼狼!……”
“那你來吧。”江渡說,“來之前,先看看你***里那五千塊還在不在。我已經通知銀行凍結了,需要我本人到場才能解凍。你來學校鬧一次,我就晚一天解凍。你鬧得越大,這筆錢你拿到手的時間就越晚。”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你每次來,我都會報警。**來一次,我就去**申請一次人身保護令。你知道那是什么吧?就是你靠近我五百米,**就可以抓你。”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爸,”江渡最后說,聲音很輕,“這是你逼我的。”
他掛了電話。
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他坐起來,深呼吸,一次,兩次,三次。心跳慢慢平復。
窗外有鳥叫,清脆的。夕陽西下,天空是橘紅色的。
他下床,從書包里拿出那本《固體物理》,翻開。公式,圖表,數字。一切都很清晰,很確定。
他看了兩頁,然后合上書,拿出筆記本,開始寫還款計劃。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寫到一半時,手機又震了。這次是許眠:
“突然想起來,你討厭咖啡。夜宵想吃什么?**?粥?還是別的?”
江渡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
“粥吧。皮蛋瘦肉粥。”
發送。
他放下手機,繼續寫計劃。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宿舍里沒開燈,字跡漸漸模糊。
但他沒有停筆。
因為有些路,一旦開始走,就不能回頭了。
而有些決定,一旦做了,就只能往前走。
不管前面是什么。
小說簡介
江渡許眠是《偏要攀你這枝高嶺之花》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夷則和鳴”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雨夜借傘的人------------------------------------------。,到晚上九點半,已經成了傾盆之勢。江城春季少有這樣的暴雨,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一層白茫茫的水霧。路燈在雨幕中暈開昏黃的光圈,像一個個溺水的月亮。,車身已經濕透了。,是早就濕透了。從他接完最后一單外賣,拐進這片叫“云瀾苑”的別墅區開始。導航在這里變得遲疑,相同制式的獨棟別墅、修剪得一模一樣的園藝、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