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瘸子用拐杖去夠樹上的我。

夠不到，就在樹下轉圈跺腳罵。

這時候從村東頭沖出來三個女人。

孫寡婦、周寡婦，還有開小賣部的劉嫂，三人直奔王瘸子。

孫寡婦上去就是一巴掌。

“王瘸子你個老不要臉的。”

“去年夏天偷看我洗澡被我男人追了三條街，你還敢在村里裝正經。”

周寡婦揪住他的領子。

“你上個月還往我院里扔石頭讓我開門，原來是個不舉的廢物！”

三個女人連抓帶撓。

王瘸子被打得抱著頭滿地滾，拐杖被踢出去老遠。

姐姐跑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場面。

三個女人騎在王瘸子身上打他，全村的人站在旁邊笑。

姐姐先是愣著，然后笑了。笑著笑著，紅了眼眶。

我從樹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收拾東西。”

回到家里，父親已經在屋里了。

我打開柜子到處找戶口本。

可柜子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

我回頭看父親，他彈了彈煙灰，挑著下巴。

“別找了，戶口本和你姐的學籍檔案都在鐵皮柜里鎖著呢。”

“鑰匙？”

他張嘴，指了指喉嚨。

“吞了。”

姐姐站在門口，臉色發白。

“你要怎樣？”

“不怎樣。”父親翹著的腿換了一條。

“王師傅那邊出了十萬彩禮，我答應了。”

“你跟他去領個證，把錢留下，戶口本和檔案就還你們。”

“十萬彩禮，能讓你上一百個大學。”

“否則，誰也別想走出這個門。”

我掃了一眼屋角那個老舊的軍綠色鐵皮柜，給了姐姐一個眼神。

姐姐愣了兩秒，轉身跑去堂屋，回來的時候手里攥著一把鐵錘。

我接過來，走到鐵皮柜前面，掄起來就砸。

父親猛地撲過來，一把抱住我的腰往后拽。

“你敢砸老子的東西！”

姐姐沖上來，兩只手按住父親的肩膀把他往后推。

三個人扭在一起，鐵皮柜被撞得咣咣響。

我掙出一只手，又補了一錘。

鎖頭崩飛了，柜門彈開，里面的東西嘩啦啦散了一地。

戶口本、姐姐的學籍檔案、幾張存折......還有一張泛黃的紙。

我撿起來一看，是《收養協議》。

落款日期是十八年前。

上面寫著：茲有紀嘉誠自愿收養來路不明女嬰一名，取名藍蘭......

收養費用：八千元整。

來路不明。

八千塊。

我的手開始發抖。

鐵皮柜底下還壓著一疊匯款單，我一張一張翻過去。

全是同一個方向匯來的錢，抬頭寫著尋親互助金。

匯款附言：請提供被尋女童近照一張。

每一筆匯款后面，都有父親簽的收條。

他收了錢，寄了姐姐的照片過去，但從來沒讓姐姐知道有人在找她。

而這些錢，一分也沒花在姐姐身上。

存折上的余額和賭場里那些欠條的數目全部對上了。

難怪父親不讓姐姐上大學。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姐姐蹲在地上，一張一張看那些匯款單。

“所以......我不是你親生的？”

父親靠在墻上，把旱煙在鞋底上磕滅了。

“那又怎樣？老子養了你十八年。”

“今天你必須跟瘸子把證領了！”

就在此時，院門口傳來一陣拐杖搗地的聲音，和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是王瘸子。

他身后，還跟著五六個村里的地痞**，手里拎著繩子和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