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后，林晚星站在一中的校門口，手里攥著錄取通知書。

校服是借的表姐的，洗得發白的衣領上還留著淡淡的肥皂味。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校門，陽光穿過香樟樹的枝葉，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高一一班的教室里，同學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

林晚星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課本。

課本是從舊書店淘來的，封面上還有前主人的筆記，字跡工整得讓她羨慕。

正看得出神，忽然聽見有人敲桌子："喂，你就是那個擴招進來的吧？

"抬頭看見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穿著嶄新的校服，嘴角掛著不屑的笑。

周圍的同學都看過來，林晚星感覺臉上發燙。

一中是按成績分班的，她作為擴招生，分數比統招線低了二十分，這在班里是公開的秘密。

"別欺負新同學。

"救星是坐在前排的男生，他轉過臉，陽光剛好照在他干凈的側臉上，"我叫陳默，以后一起加油吧。

"林晚星點點頭，不敢多看他，低頭盯著課本上的函數圖像，心里卻記下了這個名字。

第一節數學課，班主任兼數學老師**國抱著一摞試卷進來。

林晚星的手心沁出冷汗，她還記得中考數學只考了七十分，還是媽媽找了補習班老師惡補了一個月的結果。

試卷發下來，題目密密麻麻，她盯著第一題就卡住了——是二次函數的應用題，和暑假里她反復練習的題型完全不一樣。

教室里只有筆尖劃過試卷的聲音，林晚星咬著筆桿，額角的汗珠滴在試卷上。

突然，她想起那個潮濕的春夜，想起父親的嘔吐聲，想起媽媽臨終前的話。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草稿紙上畫坐標系，把己知條件一一列出來。

收卷時，**國掃了眼林晚星的試卷，眉頭微微皺起。

下課后，他把她叫到辦公室："林晚星同學，你的基礎很薄弱啊。

"辦公桌上堆滿了作業本，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照在張老師的眼鏡片上，"放學后留一下，我給你補補基礎。

"那天的夕陽特別長，數學辦公室里飄著淡淡的粉筆味。

**國用紅筆在草稿紙上畫著數軸，耐心講解著集合的概念："你看，實數軸就像一條無限延伸的路，每個數都是路上的一個點......"林晚星盯著他的筆尖，突然發現原來數學也可以這么清晰，就像把一團亂麻慢慢理順。

"聽懂了嗎？

"**國的聲音帶著笑意。

林晚星使勁點頭，第一次覺得數學不再是天書。

臨走時，張老師塞給她一本《高中數學基礎手冊》，封面上還有他的簽名："基礎不牢，地動山搖，慢慢來。

"走出辦公室，暮色己經籠罩了校園。

陳默正靠著走廊的欄桿等她，手里晃著兩罐可樂："張老師的特訓怎么樣？

"林晚星接過可樂，冰涼的罐體讓她清醒了些："好多了，原來集合是這么回事。

"陳默突然笑起來，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其實你很厲害啊，能考上一中。

我聽說擴招名額只有五個，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晚星低頭看著可樂罐上的水珠，想起那個熬了無數個夜晚的暑假，想起舊書店里的二手資料，想起凌晨三點還在解的數學題："沒什么，就是不想讓媽媽失望。

"晚風帶著香樟樹的氣息吹來，陳默突然正色道："以后有不會的題可以問我，我數學還行。

"說完又恢復了玩世不恭的樣子，"不過你得請我喝可樂。

"林晚星點點頭，第一次覺得高中生活似乎沒有那么可怕。

回到家，父親又醉倒在沙發上。

林晚星輕輕蓋上他的被子，走進自己的小房間。

翻開張老師給的手冊，熒光筆標注的重點在臺燈下格外清晰。

她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今天的收獲，字跡依然有些歪斜，但比以前工整了許多。

窗外，梧桐樹葉在月光下沙沙作響，像在為這個努力的少女鼓掌。

數學辦公室的那束陽光，仿佛照亮了她眼前的路，讓她第一次相信，只要一步一個腳印，哪怕基礎薄弱，也能在這片新的天地里，找到屬于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