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陽光像融化的玻璃漿，黏在顏汐的后頸上。

她站在隊列里，感覺軍訓服粗糙的布料正***尚未痊愈的聲帶手術疤痕。

教官的聲音從遠處飄來："現在練習站姿！

女生要像天鵝一樣優雅——""報告教官！

"顏汐突然舉手，沙啞的嗓音像砂紙擦過所有人的耳膜，"您剛才的優雅發音是陰平，應該是上聲。

"整個方陣瞬間安靜。

三十米外的樹蔭下，林嘉怡放下礦泉水瓶，嘴角微微上揚。

教官的臉漲成豬肝色："出列！

操場十圈！

"顏汐的跑鞋揚起紅色跑道上的塑膠顆粒。

第西圈時，她聽見女生方陣傳來尖叫——一個穿黑衣的男人正抓著某個女生的手腕往操場邊緣拖拽。

她的身體比大腦先動起來。

一個箭步沖上前，右手成刀劈向對方肘關節，在男人吃痛松手的瞬間轉身回旋，左腿橫掃將其放倒。

整**作行云流水，像她十六歲那年拿下省散打亞軍時的決賽招式。

"顏汐！

"教官的怒吼伴隨著掌聲響起，"誰允許你——""報告教官！

"被救的女生帶著哭腔喊道，"那人想搶我手機！

"黑衣男人爬起來就跑，顏汐條件反射要追，卻被教官攔住："顯你能耐是吧？

再加十圈！

"樹蔭下，林嘉怡的手機鏡頭始終對著這一幕。

當晚的班會上，投影儀亮起《新生行為規范》PPT。

林嘉怡站在講臺前，胸前的****徽章閃著冷光："今天某位同學的行為，嚴重影響了我們班的形象。

"顏汐低頭翻看《播音發聲基礎》，書頁上的解剖圖顯示著聲帶肌肉的走向。

"特別是女生，"林嘉怡的目光掃過來，"應該以德服人，而不是動不動就使用暴力。

"教室后排傳來竊笑。

顏汐"啪"地合上書，沙啞的嗓音像鈍刀劃開空氣："以德服人的前提是對方有德。

"她舉起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校園保衛處剛發布的通緝令——正是今天那個黑衣男人，照片下面寫著"多次**女生未遂"。

林嘉怡的微笑僵在臉上。

系學生會納新這天，顏汐特意換上白襯衫。

走廊公告欄貼著面試流程，最后一行小字引起她注意："表達環節需體現院系特色"。

面試室里坐著五位評委，最中間的是位涂著珊瑚色口紅的女老師。

"請用最符合我們院系氣質的方式，進行三分鐘自我介紹。

"女老師的目光掃過顏汐的運動發帶和虎牙。

顏汐翻開準備的稿子，突然瞥見評委席角落里的林嘉怡正在記錄本上畫叉。

她深吸一口氣，把稿子揉成一團。

"各位評委好。

"她故意用氣泡音開口，甜膩的聲線像變質的水果罐頭，"人家是新聞系小萌新啦，最喜歡喝奶茶和追星..."評委們的表情逐漸扭曲。

顏汐突然恢復本音，沙啞的嗓音像砂紙擦過黑板："——如果你們期待的是這種院系氣質，那我確實不合格。

"她站起身，運動鞋在地板上碾出吱呀聲響，"新聞系要的是真相，不是裝甜賣嗲。

"門被她摔得震天響。

走廊里，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正倚窗抽煙，見狀挑了挑眉："精彩。

不過你漏說了重點——他們去年拿了車企贊助，所有活動報道都必須出現該品牌。

"顏汐瞇起眼睛："你是？

""程陽。

"男生掐滅煙頭，"校學生會紀檢部，來**院系招新公平性。

"他遞來一張**，"有興趣可以試試校級組織，我們至少不要求女生裝可愛。

"國慶長假第一天，清晨六點的操場飄著薄霧。

顏汐對著手機錄音功能練習新聞稿："各位觀眾早上好，今天是十月一日...""停。

"蒼老的聲音從背后傳來，"你這是在用聲帶**。

"轉身時，顏汐看見個清瘦的老人，白發扎成小辮，右頸有道猙獰的手術疤痕。

"方淮，"老人指著自己脖子，"三十年前省臺《早間新聞》的主播，現在是個啞巴。

"顏汐的瞳孔驟然收縮——她書包里那本《非標準播音學》的作者就站在面前。

"你剛才的發聲方式，"方淮的嗓音像生銹的門軸，"就像用骨折的腿跳芭蕾。

"他突然按住顏汐的腹部，"呼吸！

用這里！

武術散打的丹田發力會不會？

"顏汐下意識擺出散打起手式，氣息下沉。

當她再次開口時，聲音像經過砂紙打磨的金屬，沙啞卻有了奇特的穿透力。

"對了！

"方淮眼睛發亮，"這才是你的聲音——戰損版新聞聯播！

"晨光穿透霧氣時，老人己寫下滿滿三頁訓練計劃。

最后一行字力透紙背："十月十日，省大學生融媒體競賽報名截止。

"顏汐摸著脖頸上的舊傷，那里不再隱隱作痛，反而像接通了某種神秘的能量源。

遠處，林嘉怡正帶著學生會干部檢查留校名單，珊瑚色口紅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