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讀課的陽光斜切進教室，在蘇羽的眼鏡框上折射出菱形光斑。

他第13次挪動鉛筆盒，試圖**右側飄來的薯片碎屑——蕭雅欣正用《五年高考三年模擬》豎著打掩護，課本底下壓著啃到一半的呀土豆。

"第三組后排！

"粉筆頭精準擊中蕭雅欣的丸子頭，"某些同學注意課堂紀律！

"全班哄笑中，蘇羽瞥見她迅速把零食塞進裙兜，牛仔布料立刻鼓起可疑的弧度。

她的帆布鞋在課桌下輕晃，鞋帶上用丙烯顏料畫著星空，一晃就灑出細碎光點。

"喂。

"她突然踹他椅子腿，"借下涂改帶。

"蘇羽把修正液推過去時，看見她正在數學卷子上畫迷宮。

函數圖像被改造成扭曲的藤蔓，坐標系里困著戴眼鏡的小人，旁邊標注："被困住的優等生"。

"第17題選C。

"他壓低聲音。

"要你管！

"蕭雅欣用修正液涂滿整個答題區，白色覆蓋層上漸漸浮現一只打滾的貓，"這叫抽象派解題法。

"前排陳浩轉身借橡皮時，差點打翻蘇羽的保溫杯。

枸杞菊花茶在杯壁晃蕩，映出蕭雅欣偷藏進他書包側袋的薯片包裝袋。

午休鈴響過三遍，蘇羽在食堂角落打開便當盒。

水煮雞胸肉的腥氣混在人群里，他摸出父親工地發的鋁制飯勺，金屬手柄纏著電工膠布。

"哇靠！

羽哥你吃草呢？

"陳浩扒拉著***湊過來，"新來的魔女在倒飯！

"隔著五張餐桌，蕭雅欣正把青椒肉絲挑進泔水桶。

她校服外套罩著件oversize衛衣，兜帽上縫著反光布貼，隨動作閃爍成小片星云。

"同學，珍惜糧食。

"食堂阿姨敲著不銹鋼餐盤。

蕭雅欣突然端起餐盤走向蘇羽這桌，油漬斑斑的衛衣蹭過他手肘："**大人，幫個忙？

"蘇羽的"不"字還沒出口，青椒己經堆進他的便當盒。

她指尖沾著油畫底料，在米飯上印出半枚指紋："正在畫《腐爛的盛宴》，需要觀察食物**過程。

""你應該去生物角養霉菌。

"蘇羽用筷子尖撥開青椒。

"那多無聊。

"她咬開AD鈣奶的蠟封，"不如看你**一樣的表情有趣。

"陳浩的噴笑聲中，蘇羽注意到她手腕內側的淤青，在冷白皮膚上像團化不開的靛藍顏料。

美術課代表收作業時，蕭雅欣正趴在桌上補眠。

蘇羽看著被墊在臉下的素描本隨呼吸起伏，紙頁間漏出半截銀色鋼筆——正是開學日撿到的那支。

"醒醒。

"他用圓規輕戳她手背。

蕭雅欣猛然驚醒，衛衣兜帽滑落，露出脖頸處結痂的抓痕。

她條件反射般捂住領口，鉛筆盒"哐當"砸在地上。

"你..."蘇羽彎腰去撿，看見滾出的藥瓶標簽："氟西汀"。

"看什么看！

"蕭雅欣搶過藥瓶塞進書包，鏈條掛飾刮破他虎口，"**跟蹤狂！

"血珠滲出來時，蘇羽想起實驗室被燒杯劃傷那次。

他摸出創可貼，包裝印著化學元素周期表。

蕭雅欣盯著他熟練包扎的動作，突然撕開創可貼粘在素描本上，畫了個流血的小人。

"扯平了。

"她把本子推過來。

翻開的紙頁間，蘇羽看見無數個自己的側臉：扶眼鏡的、皺眉做題的、吞咽雞胸肉時滾動的喉結。

放學后的值日生名單寫在黑板右下角。

蘇羽擦完第三遍玻璃時，發現蕭雅欣正用抹布蘸水在窗上畫畫。

暮色透過濕痕流淌，將她的剪影染成暖橙色。

"班主任要求一塵不染。

"他擰干拖把。

"知道什么是光的丁達爾效應嗎？

"她哈了口氣在玻璃上畫圈，"灰塵才是最浪漫的載體。

"蘇羽的倒影與她的重疊在窗面。

他看見她睫毛上沾著粉筆灰，隨眨眼撲簌簌落下，像他昨夜觀察的碳酸鈣沉淀實驗。

"喂。

"蕭雅欣突然轉身，"你為什么總在午飯時間吃藥？

"蘇羽的消毒濕巾停在窗框上。

遠處操場傳來籃球撞擊地面的悶響，一下，兩下，三下。

"葡萄糖酸鈣片。

"他終于開口，"我爸說工地孩子都缺鈣。

"蕭雅欣的抹布掉進水桶，漣漪攪碎了兩人的倒影。

她彎腰去撈時，衛衣下擺露出腰間淤紫，像是被什么棍狀物抽打過的痕跡。

"巧了。

"她擰干抹布的水，"我媽說藝術生都該吃百憂解。

"鎖門時夕陽己經沉到體育館頂，蕭雅欣突然把鑰匙拋向空中。

金屬在暮色里劃出拋物線，蘇羽下意識接住，掌心被冰得發麻。

"拋物線函數怎么用來著？

"她蹦跳著下樓梯，"教教我啊**大人。

"蘇羽望著她晃動的馬尾，發繩上的銀杏葉鍍了層金邊。

他摸出手機拍下她的影子，相冊分類欄顯示："觀察樣本028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