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燈將沈家宴會廳照得如同白晝,沈琪站在角落,指尖輕輕摩挲著高腳杯邊緣。
今天是繼母林美芝西十五歲生日,整個沈家上下忙得人仰馬翻,而她這個名義上的沈家大小姐,卻被安排在不起眼的角落,像個局外人。
"琪琪,過來。
"父親沈明遠突然在宴會廳中央向她招手,臉上掛著罕見的笑容。
沈琪唇角微揚,掛上那副她練習了千百次的溫婉笑容,緩步走去。
她今天特意選了一條香檳色長裙,既不會搶了繼母風頭,又不至于太過低調。
"各位,"沈明遠攬過她的肩膀,聲音洪亮,"感謝大家來參加內人的生日宴。
今天,我還有一個重要消息要宣布。
"沈琪心跳突然加快,余光瞥見繼母林美芝臉上那抹意味深長的笑,以及站在她身旁、滿臉得意的繼妹沈薇。
一種不祥的預感從脊背竄上來。
"我們沈家與霍氏集團的聯姻己經談妥。
"沈明遠的聲音在宴會廳回蕩,"下個月,我的女兒將嫁入霍家,與霍南州少爺結為夫妻。
"賓客中爆發出一陣驚嘆和掌聲。
霍氏集團,那個掌控著半個**經濟命脈的商業帝國;霍南州,年僅二十八歲就執掌霍氏半壁江山的商界**。
沈琪的手指微微收緊,香檳杯在她掌心發出輕微的顫動。
她看到沈薇向后退了半步,臉上是掩不住的幸災樂禍。
"而嫁入霍家的,是我的大女兒——沈琪。
"沈明遠說完,全場寂靜了一秒。
沈琪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甚至更加甜美。
她早該想到的。
沈薇是林美芝的心頭肉,怎么可能嫁給傳聞中冷酷無情的霍南州?
而她這個前妻留下的女兒,自然是最好的替罪羊。
"謝謝爸爸,這是我的榮幸。
"她微微欠身,聲音柔和得如同春風拂面。
沒有人看到她眼底閃過的冷光。
霍家...那個可能與母親死亡有關的霍家。
五年前,母親在調查某個商業項目時意外身亡,警方定性為**,但她從未相信。
而所有線索,最終都若有若無地指向霍氏集團。
宴會廳大門突然被推開,一陣冷風卷入。
"抱歉,遲到了。
"低沉的男聲如同大提琴般在廳內回蕩,所有人不約而同地轉頭。
沈琪緩緩抬眼,對上了一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
霍南州。
他穿著黑色定制西裝,每一寸剪裁都完美貼合那副寬肩窄腰的身材。
領帶一絲不茍地系在修長的脖頸上,袖扣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的出現讓整個宴會廳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沈琪看著他大步走來,周圍的賓客自動讓出一條路。
他的目光掃過沈明遠和林美芝,最后落在她身上。
"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霍南州唇角微勾,那笑容卻不達眼底,"正好聽到我的未婚妻是誰。
"沈琪感到父親的手在她肩上緊了緊。
"霍總,這是小女沈琪。
"她向前一步,主動伸出手:"霍總,久仰大名。
"霍南州沒有立即握住她的手,而是用審視的目光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沈琪保持著手臂伸展的姿勢,紋絲不動,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僵硬。
終于,他伸手握住她的指尖,力道不輕不重:"沈小姐比傳聞中更有...勇氣。
"沈琪聽出了他話中的試探,輕輕歪頭:"霍總也比傳聞中更...平易近人。
"周圍傳來幾聲倒抽冷氣的聲音。
沒有人敢這樣對霍南州說話。
出乎意料的是,霍南州低笑了一聲:"有意思。
"他轉向沈明遠,"婚禮定在下周。
""下周?
"沈明遠驚訝道,"這太倉促了,至少要一個月準備...""一周后。
"霍南州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或者取消。
"沈琪看著父親額頭上滲出的冷汗,適時開口:"一周足夠了,霍總喜歡高效率的人,不是嗎?
"霍南州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這次多了一絲興味:"你很了解我?
""猜的。
"沈琪微笑,"畢竟您遲到了半小時,卻連一句真正的道歉都沒有,顯然時間在您這里比社交禮儀更重要。
"宴會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等著看霍南州如何發怒,但他只是挑了挑眉:"沈小姐,不如我們單獨聊聊?
"不等她回答,他己經轉身向休息室走去。
沈琪向父親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跟了上去。
休息室里,霍南州松了松領帶,整個人陷進沙發里,長腿隨意伸展。
沈琪在他對面坐下,背脊挺首,雙手優雅地交疊在膝上。
"為什么是你?
"他開門見山。
沈琪眨了眨眼:"霍總什么意思?
""沈家有兩個女兒,沈薇才是林美芝親生的。
按照豪門慣例,聯姻這種好事輪不到你。
"霍南州的眼神銳利如刀,"除非,這不是什么好事。
"沈琪輕笑出聲:"霍總對自己在商界的名聲很清楚嘛。
"她端起侍者剛送來的紅酒,"很簡單,繼母舍不得親生女兒跳火坑,我這個前妻的女兒自然是最佳人選。
"霍南州瞇起眼:"你倒是坦率。
""在霍總面前裝模作樣沒有意義。
"沈琪抿了一口酒,"您能在二十八歲就掌控霍氏半壁江山,想必看人的眼光毒辣得很。
""那你為什么同意?
"他追問。
沈琪的手腕突然一歪,紅酒灑在了霍南州的襯衫上。
她驚呼一聲,連忙抽出紙巾:"對不起,我太緊張了。
"她俯身去擦他胸前的酒漬,兩人距離驟然拉近。
霍南州沒有動,任由她的手指隔著紙巾碰到他的胸膛。
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混合著威士忌的氣息,危險而迷人。
"因為,"她抬頭,嘴唇幾乎擦過他的下巴,聲音輕得只有他能聽見,"我也想看看,傳說中的霍南州,到底是什么樣的人。
"霍南州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小心玩火**,沈小姐。
"沈琪不退反進,另一只手輕輕搭上他的肩膀:"霍總,我從不玩火。
"她微笑,"我只會——""滅火。
"她抽身而退,仿佛剛才的親昵從未發生。
霍南州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笑了:"一周后,我要在婚禮上見到你。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否則,沈氏那個瀕臨破產的海外項目,就永遠別想拿到投資。
"沈琪瞳孔微縮。
那個項目是沈氏最后的救命稻草,父親從未對外透露過困境。
霍南州竟然知道...她越發確信,霍氏與母親的死有關聯。
"我會準時出席的,未婚夫。
"她甜甜一笑。
霍南州離開后,沈琪回到宴會廳,迎接她的是繼母和沈薇怨毒的目光,以及賓客們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眼神。
她統統回以完美的微笑,仿佛真的是個即將嫁入豪門的幸運兒。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場婚姻將是她揭開母親死亡真相的最好掩護。
至于霍南州...如果他真的與母親的死有關,她會讓他付出代價。
宴會接近尾聲時,沈琪注意到霍南州在角落與一個白發老者交談。
她借著取餐的機會靠近,隱約聽到幾個詞:"...ST項目的資料..."沈琪的手猛地一顫。
ST項目,這正是母親死前最后調查的項目!
她迅速調整表情,裝作不經意地從兩人身邊經過。
霍南州突然轉頭,準確無誤地捕捉到她的身影。
他結束談話,大步走向她。
"忘了告訴你,"他俯身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噴在她耳廓,"我喜歡聰明的女人,但討厭自作聰明的人。
"沈琪回以無辜的眼神:"霍總在警告我嗎?
""不,"他首起身,唇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我在期待我們的婚后生活。
"當霍南州的車駛離沈家別墅,沈琪臉上的笑容終于卸下。
她轉身回到自己房間,鎖上門,從衣柜深處取出一個上鎖的盒子。
打開盒子,里面是母親生前的照片和研究筆記。
沈琪輕輕**照片上母親的笑臉,眼神逐漸堅定。
"媽媽,我找到突破口了。
"她低聲說,"霍南州...他會是我最好的掩護,也會是最大的危險。
"窗外,月光被烏云遮蔽,一場暴風雨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