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歌的指尖在冰晶上劃出最后一道陣紋時，楚云瀾的劍鋒抵住了她的后心。

"表姐的九宮鎖龍陣果然精妙。

"表妹蘇月璃提著琉璃燈從陰影中走出，腕間銀鈴蕩開破禁波紋，"想來這處封印漏洞，還是我告訴你的呢。

"體內的真氣在畫陣時消耗一空，沒有真氣護體，此時潭底寒氣刺得丹田隱隱作痛。

葉清歌盯著石壁上自己親手刻下的三百六十道加固符咒，心底冰涼。

三日前楚云瀾握著她的手說魔氣外泄，決意拼死護陣時，他掌心還帶著為她摘星月果留下的灼傷。

這是她的愛人，她的未婚夫，教她如何忍心？

所以她被表妹誘騙，獨自一人前來修復大陣。

"為什么？

"葉清歌悲憤交加，她看到冰棱倒影里，楚云瀾眉間朱砂痣紅得異常妖艷。

"清歌，你太干凈了。

"楚云瀾的嘆息混著龍涎香飄來，"就像這葬龍淵下的玄冰，永遠學不會魔氣的千變萬化。

"霓裳羽衣的流光襲來，蘇月璃突然暴起，五指成爪洞穿她丹田。

在那剎那間，葉清歌看到了表妹瞳孔里游動的黑蛇。

天靈根被生生扯出時爆發的靈壓震碎冰層，無數記憶碎片隨著墜落的冰碴翻涌——十西歲生辰，楚云瀾在星隕谷為她捕捉流螢，笑意吟吟的和她說“清歌的眼睛比這黑夜的星河更亮”。

兩年前族里的巫醫診出她靈脈郁結，是表妹蘇月璃徹夜跪求藥王谷長老出關為她診治。

他們從前那么的對她好，可如今怎么會變成這樣？

三日前楚家長老議事的密室地面，她分明看到殘留著與魔域裂隙相同的紫紋苔，想來楚家和魔域早有勾連，她卻潛意識的忽略了這么明顯的痕跡。

"真該多謝表姐用燭照之體替我溫養靈根。

"蘇月璃將染血的天靈根按入眉心，冰藍靈光中浮現幾縷金線，"楚家需要的是能**魔氣的混沌靈根，你永遠都不可能成為他的妻子......"蘇月璃的冷笑被呼嘯的罡風扯碎。

葉清歌仰面墜落，丹田處破開的血洞正不斷逸散靈氣，像被扯散的蒲公英。

她盯著上方逐漸縮成白點的冰窟窿，指甲深深摳進掌心——原來人心比葬龍淵更寒。

"要死了么？

"墜落第三十七息，左肩撞上突出的冰錐。

骨裂聲驚醒了蟄伏在經脈深處的灼痛，某種古老的力量突然順著脊椎炸開。

葉清歌瞳孔驟縮，看到漫天冰晶突然靜止，每片冰棱都映出不同的畫面：西南方冰壁后埋著半截青銅斷劍，正東三百丈有具被鐵鏈貫穿的龍骸，而自己正在墜向布滿噬靈蟲的冰縫。

這是......預知？

求生的本能讓她擰身蹬向冰壁。

腐銹的青銅劍柄入手剎那，掌心突然傳來灼燒感。

血液滲入劍身夔龍紋的瞬間，整座深淵響起沉重的鎖鏈拖拽聲。

"燭照之體？

"低沉的男聲裹挾著劍氣震蕩神魂，"居然還有人皇歷時期的血脈。

"葉清歌摔在龍骸嶙峋的脊骨上，斷裂的肋骨刺入肺葉。

她咳著血沫抬頭，見青銅劍懸浮在半空，青光勾勒出玄甲男子的輪廓。

那人面容隱在霧氣中，唯有額間赤金豎紋亮得驚心。

"前輩...咳咳...是劍靈？

""本座不過是被困在此地的殘魂。

"虛影抬手輕點，葉清歌丹田處突然騰起金焰，"倒是你，空守寶山而不自知。

"劇痛席卷全身。

她看見自己破碎的經脈正被金色血液重塑，皮膚浮現細密的龍鱗紋路。

記憶如潮水倒灌——母親臨終前在她眉心畫的符咒，祠堂暗格里泛黃的《燭龍紀年》，還有每次月圓時丹田莫名的灼痛......原來那些年修為停滯，是因人族功法在壓制龍血。

"很痛吧？

"劍靈的聲音帶著幾分玩味，"燭龍血脈覺醒要經歷九次焚脈之痛，你現在才到第三重。

"葉清歌咬住手腕防止慘叫溢出。

金焰燒穿冰層，露出下方刻滿符文的**。

她瞳孔倏地收縮——那些暗紅紋路與楚家密室地面如出一轍。

"這是...魔域血祭陣？

""三百年前就存在了。

"劍靈虛影撫過**中央的劍痕，"當年有人在此試圖喚醒魔尊右臂，被本座斬落九顆頭顱。

"冰層忽然傳來震動。

葉清歌抬頭，看見上方隱約有銀絲游動——是楚云瀾在放魔傀絲搜魂！

她下意識攥緊斷劍，劍身突然傳來刺痛靈魂的寒意。

"想活命就握住劍柄。

"劍靈虛影驟然消散，"記住，燭龍之力不是恩賜，是詛咒。

"第五次焚脈之痛在子時降臨。

葉清歌蜷縮在龍骸胸腔里，看著金焰將噬靈蟲燒成灰燼。

她數著心跳抵抗疼痛：一千三百下時看到父親教她畫符的手勢，兩千下時想起楚云瀾教她劍招時飄落的杏花，三千六百下時突然看清**劍痕走勢——"驚鴻劍法的起手式？

"這個發現讓她毛骨悚然。

楚家秘傳劍法怎會出現在上古**？

冰層下的黑影似乎在回應她的疑惑，更多記憶涌入識海：十二歲那年誤闖禁地看到的血袍人，楚家長老們永遠**的袖口，還有蘇月璃這兩年突然能馭使的幽冥蝶......金焰燒到第七重時，葉清歌終于踉蹌著站上**。

青銅劍**陣眼的剎那，整座深淵響起鎖鏈崩斷之聲。

無數殘劍從冰層中升起，劍柄皆刻著相同的星紋。

"北斗劍冢？

"她撫過劍身戰栗的紋路，想起仙盟失傳的鍛劍秘術，"難道這里是......"話未說完，頭頂冰層轟然炸裂。

魔傀絲如銀瀑傾瀉而下，卻在觸及金焰時發出**般的尖嘯。

葉清歌握緊生出新肉的劍柄，看著冰壁上自己妖異的豎瞳輕笑。

原來楚家要**的從來不是魔氣，而是被封印在此的燭龍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