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林秀蘭手里的搪瓷缸子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呆呆地看著墻上的日歷,1980年4月15日,這個日子她記得太清楚了。
上輩子,就是這一天,父親因為廠里效益不好被裁員,從此一蹶不振。
而這個家依靠20歲的她苦苦支撐著,該怎么改變這一切呢?
"秀蘭,發什么呆呢?
"母親王桂芬從廚房探出頭來,"快去叫**起床,該上班了。
"林秀蘭深吸一口氣,彎腰撿起搪瓷缸子。
重活一世,她絕不會讓悲劇重演。
上輩子她只是個普通的女工,渾渾噩噩過了一生,這次不一樣了,她清楚地記得未來幾十年的發展軌跡。
"爸,媽,我有個想法。
"早飯桌上,林秀蘭放下筷子,"咱們家不是有臺縫紉機嗎?
我聽說現在南方流行一種叫的確良的布料,做出來的衣服又輕又薄,特別受歡迎。
"林父林建國皺了皺眉:"你這孩子,整天想些什么?
好好在紡織廠上班不行嗎?
""爸,您聽我說完。
"林秀蘭不急不躁,"我算過了,一匹的確良布料二十塊錢,能做十件襯衫。
現在百貨商場一件襯衫賣八塊,咱們賣五塊,一件能賺三塊。
一個月賣一百件就是三百塊,比您現在的工資還高。
"王桂芬聽得眼睛發亮:"真的?
""當然是真的。
"林秀蘭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報紙,"您看,這是《****》,上面說**鼓勵個體經營。
咱們可以先從家里做起,等賺了錢再租個門面。
"林建國還是猶豫:"這...這能行嗎?
""爸,您就信我一次。
"林秀蘭握住父親的手,"我知道您擔心什么,但現在時代不一樣了。
您看隔壁張嬸家,去年開始賣早點,現在都買上電視機了。
"林建國看著女兒堅定的眼神,終于點了點頭:"那...那就試試?
"林秀蘭露出笑容:"放心吧爸,我有分寸。
不過..."她頓了頓,"得先跟您借五十塊錢買布料。
""五十塊?
"王桂芬驚呼,"這可是咱家兩個月的開銷!
""媽,您放心,我保證一個月之內連本帶利還給您。
"林秀蘭信誓旦旦,"要是賠了,我這一年都不買新衣服。
"林建國和王桂芬對視一眼,終于同意了。
當天下午,林秀蘭就坐上了去省城的班車。
她記得省城有個**市場,那里的布料最便宜。
顛簸了兩個小時,她終于找到了記憶中的地方。
"同志,這的確良怎么賣?
"林秀蘭指著一匹淡藍色的布料問。
"二十五。
"老板頭也不抬。
"太貴了,二十行不行?
"林秀蘭開始討價還價,"我要十匹。
"老板這才抬起頭,打量這個穿著樸素卻口氣不小的姑娘:"十匹?
你一個小姑娘要這么多干什么?
""我開服裝店的。
"林秀蘭面不改色,"要是價格合適,以后都在您這兒進貨。
"老板猶豫了一下:"二十二,不能再低了。
""二十。
"林秀蘭堅持,"您看這布料都有點瑕疵..."經過一番唇槍舌劍,最終以二十塊一匹成交。
林秀蘭又買了些紐扣、線等輔料,把五十塊錢花得一分不剩。
回到家,她立刻投入工作。
上輩子在服裝廠干了二十年,她對縫紉再熟悉不過。
裁剪、縫制、熨燙,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茍。
三天后,第一批十件襯衫做好了。
林秀蘭特意選在周日,帶著衣服去了市中心的公園。
這里年輕人多,正是她的目標客戶。
"同志,要襯衫嗎?
"她攔住一個穿著時髦的姑娘,"這是最新款,百貨商場要八塊,我這兒只要五塊。
"姑娘拿起襯衫仔細看了看:"料子不錯,就是款式...""您要是覺得款式普通,我可以給您改。
"林秀蘭立刻說,"加個蝴蝶結,或者改個領子,都行。
"姑娘眼睛一亮:"真的?
那...這件能改成小立領嗎?
""當然可以。
"林秀蘭掏出隨身攜帶的針線包,"您稍等,十分鐘就好。
"就這樣,靠著靈活的經營方式,林秀蘭第一天就賣出了六件襯衫。
晚上回到家,她把三十塊錢交給母親時,王桂芬的手都在發抖。
"秀蘭,這...這都是你一天賺的?
""是啊媽。
"林秀蘭笑著說,"明天我再去,爭取把剩下的也賣了。
"一個月后,林秀蘭不僅還清了父母的五十塊錢,還攢下了兩百塊的"啟動資金"。
她租下了巷子口的一個小門面,正式開起了服裝店。
這天傍晚,她正在店里整理新到的布料,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喧嘩。
抬頭一看,幾個流里流氣的年輕人正在門口晃悠。
"喲,小妹妹,生意不錯啊。
"為首的黃毛叼著煙,"要不要哥哥們罩著你?
"林秀蘭心里一緊,她知道這是遇上收保護費的了。
上輩子就聽說這一片治安不太好,沒想到這么快就碰上了。
"幾位大哥,我這小店剛開張,還沒什么生意..."她強裝鎮定。
"少廢話!
"黃毛一巴掌拍在柜臺上,"一個月二十,保你平安,不然..."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店里的縫紉機。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的男聲從門外傳來:"不然怎樣?
"林秀蘭抬頭,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手里提著工具箱,棱角分明的臉上帶著幾分冷峻。
"陸...陸師傅?
"黃毛的聲音突然變了調。
"滾。
"男人只說了一個字。
幾個混混立刻灰溜溜地跑了。
林秀蘭這才認出,這是巷子尾機械廠的工人陸遠航。
她經常看到他騎著自行車上下班,但從未說過話。
"謝謝..."她剛要道謝,陸遠航己經轉身離開,只留下一個挺拔的背影。
林秀蘭望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個年代,能震懾住混混的工人可不多見。
她隱約記得,上輩子陸遠航后來開了自己的機械廠,成為本地有名的企業家。
也許...這是個機會?
她搖搖頭,把思緒拉回現實。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生意做好,至于其他的...來日方長。
第二天,林秀蘭特意做了幾個**子,等在陸遠航上班必經的路上。
"陸師傅!
"她攔住他的自行車,"昨天謝謝你,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陸遠航看了看她手里的包子,又看了看她:"不用。
""要的要的。
"林秀蘭堅持,"您要是不收,我心里過意不去。
"陸遠航沉默片刻,終于接過包子:"以后小心點。
""那個..."林秀蘭鼓起勇氣,"陸師傅,我聽說您會修縫紉機?
我店里有臺老機器總是卡線...""下班來看。
"陸遠航說完,蹬著自行車走了。
林秀蘭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她知道,自己找到了一個可靠的合作伙伴。
在這個充滿機遇與挑戰的年代,她不僅要讓家人過上好日子,還要抓住更大的機會。
而陸遠航,或許就是那個能幫她實現夢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