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滬南中學，陽光像融化的蜂蜜一樣黏稠。

程澄抱著新領的教材穿過走廊，突然被一陣騷動吸引——籃球場邊圍滿了人，尖叫聲此起彼伏。

她踮起腳尖，透過人群縫隙看到一道修長的身影。

男生穿著松垮的白色校服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線條干凈利落。

他剛剛完成一個漂亮的三分球，落地時黑發甩動，汗珠沿著下頜線滑落，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蕭天！

蕭天！”

女生們的歡呼聲幾乎掀翻屋頂。

程澄撇撇嘴，轉身要走，卻突然被一顆飛來的籃球砸中后背。

“喂，小心——”她踉蹌兩步，懷里的書本嘩啦啦散了一地。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撿起她的數學練習冊。

“《高階函數精講》？”

男生的嗓音帶著運動后的微喘，卻意外地清冽好聽，“高二就看這個？”

程澄抬頭，正對上一雙眼睛——漆黑、明亮，像夏夜的星空。

蕭天。

她一把搶回書本，硬邦邦地說：“關你什么事？”

他挑眉，忽然從口袋里摸出一顆薄荷糖，遞到她面前。

“賠罪。”

程澄沒接，警惕地看著他。

蕭天也不惱，慢悠悠地剝開糖紙，自己咬住一半，含混地說：“不吃算了。”

陽光斜斜地照過來，他的睫毛在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唇角微微上揚，像個惡作劇得逞的貓。

程澄的心臟突然漏跳一拍。

——這就是他們的初遇。

一顆薄荷糖，一本數學書，和一顆莫名其妙加速的心跳。

藍白相間的校服在晾衣繩上輕輕搖晃，程澄踮著腳尖把最后一件襯衫夾好。

肥皂泡的清香混著籃球場沾來的青草氣，讓她又想起那人睫毛上跳動的陽光。

教室里嗡嗡的談話聲在推門瞬間驟然安靜。

程澄下意識攥緊書包帶，余光瞥見最后一排支著長腿的男生——蕭天正用教科書疊紙飛機，棱角分明的側臉被窗外梧桐樹影割碎成光斑。

課間操后的走廊漫著桂花香，程澄蜷在紫藤花架下的石凳翻看《銀河鐵道之夜》。

風掠過泛黃書頁時，忽然傳來籃球擊打地面的震動。

"接著！

"蕭天的喊聲穿透喧鬧，程澄抬頭正看見他倒扣著棒球帽，單手接住同學拋來的礦泉水。

水珠順著滾動的喉結沒入衣領，引得圍觀女生發出克制的抽氣聲。

她低頭繼續讀喬班尼的孤獨旅程，卻聽見籃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響越來越近。

半塊陰影突然籠罩書頁，蕭天撐著膝蓋俯身看她："宮澤賢治？

"運動后的熱氣混著青檸味撲面而來。

"要你管。

"程澄把書往懷里藏，卻被他指尖勾住書簽——那是片去年深秋撿的楓葉**。

"借我用用。

"蕭天突然抽走楓葉，在幾個起哄的男生面前晃了晃，"老規矩，誰能用紙飛機穿過二樓女廁的氣窗，下周網吧**我請。

"男生們頓時炸開鍋。

程澄看著自己的楓葉被折進雪白紙飛機，蕭天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機翼處利落一劃。

他仰頭瞄準時脖頸拉出漂亮的弧線，像準備撲獵的年輕豹子。

紙飛機載著琥珀色的秋天劃出完美拋物線。

女廁突然傳來尖叫，程澄這才發現蕭天不知何時把棒球帽反扣在了她頭上。

"戰利品歸你了。

"他倒退著跑向歡呼的人群，陽光下白襯衫被風吹得鼓脹如帆。

程澄摸到帽檐內側微微凸起的痕跡，翻過來看見用熒光筆畫的簡筆畫：氣鼓鼓的女孩頭頂趴著打哈欠的貓。

遠處傳來女學習委員王嬌遞毛巾的聲音，程澄把**塞進書包最底層。

《銀河鐵道之夜》不知何時翻到了最末章，那句"就算化作星星的碎片，我也會向著你墜落"正巧落在蕭天躍起扣籃的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