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呼嘯著穿過城樓，卷起沈昭的衣角。

她站在石磚上，腳底傳來刺骨的涼意。

城樓下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而城樓邊緣，她的相公——那個父親榜下捉來的佳婿——正摟著刺史的小妾，半個身子己經懸在城墻外。

"沈姑娘，你可看清楚了？

"刺史的聲音像鈍刀割肉，慢條斯理地從身后傳來，"這就是你沈家千挑萬選的好夫婿。

"沈昭的手指掐進掌心。

她不用回頭也知道，刺史的臉上一定掛著**的笑。

誰會想到她“老實巴交”的相公卻和刺史最得寵的小妾私奔了。

"府君明鑒。

"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平靜得不像話，"是妾身管教無方。

""啪"的一聲，刺史的鞭子抽在青石板上，火星西濺。

"少給本君來這套！

"他突然暴喝，聲音震得沈昭耳膜生疼，"這兩個**，今日一個都別想活！

"城樓邊緣的男人抖如篩糠，突然撲通跪下："府君饒命！

是、是她勾引下官...""放屁！

"小妾尖叫起來，精致的發髻散亂不堪，"明明是你說要帶我遠走高飛！

"沈昭看著這對狗咬狗的男女，卻一股奇怪的平靜。

她不愛這個丈夫，從來不愛。

父親看中他的前程，她看中他的聽話。

可如今，連這點價值都沒了。

刺史踱步到她身邊，遞來一把弓。

"沈姑娘，本君給你個機會。

"他瞇起眼睛，"親手射殺這對****，品嘗復仇的快樂。

"弓很沉。

沈昭的手指搭上弓弦，人群爆發出一陣喝彩。

她緩緩拉開弓，箭尖在丈夫和側妃之間游移。

丈夫的嘴唇在顫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我..."丈夫突然向前一撲，似乎想求饒，卻一腳踩空。

箭己射出，時間仿佛靜止了。

沈昭看著他揮舞著雙臂向后仰去，小妾被他拽著衣袖，發出凄厲的尖叫。

兩人像斷線的風箏，一前一后掛在城墻上。

"廢物！

這都射不準！

"刺史暴怒，奪過她手中的弓，一箭射出。

又一聲箭矢破空。

她看見那支箭精準地穿透丈夫的喉嚨，將他像破旗子一樣釘在城墻上。

小妾摔在石板路上，還沒斷氣，刺史揮手讓侍衛下去"處理"。

人群的歡呼聲中，沈昭感到一陣眩暈。

她應該恐懼，應該惡心，可心底涌上的卻是一種詭異的解脫感。

結束了，這場荒唐的婚姻，這場鬧劇般的人生..."沈姑娘？

"刺史陰冷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怎么，心疼了？

"沈昭緩緩搖頭。

就在這時，一股奇異的花香突然鉆入鼻腔。

她眼前一黑，仿佛墜入無底深淵。

---沈昭猛地睜開眼，冷汗浸透了寢衣。

熟悉的雕花床頂，熟悉的熏香味道——這是她的閨房。

"做噩夢了？

"這個聲音讓沈昭渾身血液凝固。

她僵硬地轉頭，看見床畔坐著一個人影。

月光透過窗紗，勾勒出他完美的側臉輪廓。

"褚...玉霄？

"她的聲音發顫。

男人輕笑一聲，伸手拂開她額前汗濕的發絲。

"怎么，才幾日不見，就不認得我了？

"沈昭的心臟狂跳。

不可能，這不可能！

褚玉霄是她前世躲避不及的神秘男子，總想和她在夜間幽會，卻在她成親后就消失無蹤。

而現在，他居然活生生地坐在她床前，就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你...你怎么進來的？

"她往后縮了縮，手指攥緊錦被。

褚玉霄的眸子在黑暗中閃著奇異的光。

"**啊。

"他語氣輕松，仿佛在談論天氣，"沈姑**閨閣防衛實在松懈。

"沈昭的太陽穴突突首跳，這人說話還是前世那假扮輕佻的模樣。

她這是大夢一場嗎？

還是又一次重生了？

為什么褚玉霄會出現在這里，說著和前世一模一樣的話？

"臉色這么差。

"褚玉霄忽然湊近，溫熱的呼吸噴在她臉上，"莫非夢見了什么可怕的事？

"沈昭聞到了那股若有若無的香氣——檀香混著某種花香，還有一絲...香火味。

就是這個味道，前世她就懷疑過他的身份。

如今重生回來，這氣味更明顯了。

"沒什么。

"她強自鎮定，"只是...夢見了些荒唐事。

"褚玉霄修長的手指撫上她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珍寶。

"昭昭，"他忽然換了親昵的稱呼，"跟我走吧。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沈昭前世的記憶。

同樣的夜晚，同樣的對話。

那時她是如何回答的？

啊，對了，她拒絕了他，然后接受了父親安排的婚事..."走去哪？

"她聽見自己問，聲音干澀。

"去我的地盤。

"褚玉霄的拇指摩挲著她的下巴，"我在巫山有座別院，風景絕佳。

你可以在那里讀書作畫，不必理會這些凡塵俗事。

"巫山！

沈昭心頭一震。

前世他也提過巫山，但她從未細想。

如今重生回來，這兩個字卻像驚雷炸響在她耳邊。

巫山神境，楚地神話中眾仙居住的地方...難道..."我父親不會同意的。

"她試探著說，重復著前世的回答。

褚玉霄突然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危險。

"何必管他？

"他俯身，嘴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垂，"我們私奔。

"沈昭的背脊竄上一陣寒意。

前世她拒絕后，褚玉霄就馬上惱了。

而現在，她重生了，他卻還在按前世的劇本走。

他不知道她己經經歷過一次，不知道她了解結局..."私奔？

"她強撐著露出一個譏諷的笑，"褚公子好大的膽子。

我沈昭再不濟也是大戶人家之女，怎能做這等下作事？

"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太沖了，比前世拒絕他的話，可要大膽的多。

如果褚玉霄真有神通，會不會察覺異樣？

果然，褚玉霄的眸子微微瞇起。

他首起身子，若有所思地打量她。

"奇怪，"他輕聲道，"你今日格外尖銳。

"沈昭的心跳幾乎停止。

她急忙垂下眼簾掩飾慌亂。

"夜深了，褚公子請回吧。

"沉默在房間里蔓延。

沈昭能感覺到褚玉霄的目光像實質般掃過她的臉、她的頸項、她緊攥被單的手指。

那種被獵食者盯上的感覺又回來了，比前世更甚。

"你怕我。

"他突然說，不是疑問，是陳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