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羨意識回籠的瞬間，是被刺骨的寒意攥住了心臟。

不是亂葬崗的陰風寒霧，也不是被反噬時魂飛魄散的虛無，而是帶著蓮花塢特有水汽的、夏日清晨的冷。

他猛地睜開眼，視線撞碎在一片幽藍的水光里——這里是云深不知處的寒潭洞。

“……” 魏無羨怔住了。

他下意識地抬手，觸到的不是義城時那截蒼白的義肢，而是屬于少年人纖長卻有力的手臂，指尖甚至還帶著習武后薄繭的觸感。

低頭望去，身上穿著的是云夢**的白紅相間校服，領口系得松松垮垮，正是他十六歲時最不在意的模樣。

怎么回事？

他記得自己被金凌****，魂魄散在亂葬崗的黑夜里，那蝕骨的痛楚和絕望明明還殘留在意識深處。

可現在……他環(huán)顧西周，寒潭洞的石壁上刻著繁復的符咒，洞頂滴下的水珠在石臺上聚成小洼，一切都熟悉得讓他心驚。

“魏無羨！

你又偷偷溜進寒潭洞！”

一個帶著慍怒的聲音從洞口傳來，緊接著，一抹皎皎白衣闖了進來，正是藍忘機。

少年時的藍忘機還未褪去幾分青澀，額間抹額一絲不茍，墨發(fā)束在玉冠中，唯有幾縷碎發(fā)被水汽打濕，貼在白皙的臉頰旁。

他手中提著避塵，眼神清冷地看著泡在潭水里的人，耳尖卻不易察覺地泛紅。

魏無羨徹底懵了。

這是……十六年前？

他和藍忘機第一次在寒潭洞“私會”的時候？

那時候他剛被江澄“押”來云深不知處聽學，因為偷喝天子笑被藍忘機抓包，又為了找溫寧的陰鐵碎片偷偷溜進禁地……“藍湛藍湛藍湛！”

魏無羨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從潭水里爬出來，也顧不上渾身濕漉漉的衣服，幾步沖到藍忘機面前，盯著他的臉看了又看，“你……你真的是藍忘機？”

藍忘機蹙眉，后退半步，避開他濕漉漉的衣袖：“放肆。”

他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卻比十六年后少了幾分沉郁。

魏無羨卻顧不上被嫌棄，他抬手想碰藍忘機的肩膀，又猛地頓住——這不是夢，也不是幻覺。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悲劇尚未發(fā)生的時候？

溫晁還沒火燒蓮花塢，師姐還活著，江澄還是那個嘴上不饒人卻護著他的師弟，而藍忘機……還沒有因為他剖丹、修詭道、血洗不夜天而被傷得遍體鱗傷。

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酸意和狂喜交織著沖上鼻尖。

他看著眼前少年清冷的眉眼，突然很想笑，又很想哭。

“魏無羨，” 藍忘機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難得沒有立刻斥責，只是眼神里多了幾分疑惑，“你……為何如此模樣？”

“我……” 魏無羨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咧嘴笑了起來，那笑容燦爛得幾乎要晃碎寒潭的水光，“我沒事啊藍湛！

就是……突然覺得，云深不知處的水，真涼快！”

他一邊說，一邊若無其事地抹了把臉上的水珠，指尖卻在微微顫抖。

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

這一次，**的陰謀、百家的算計、旁人的誤解……他都知道了。

蓮花塢不能再毀，師姐不能再死，江澄不該承受剖丹之痛，而藍忘機……他也不該再讓他一個人扛下所有。

寒潭的水汽氤氳在少年人周身，魏無羨望著洞外透進來的微光，眼底翻涌著與年齡不符的深沉。

他晃了晃濕漉漉的腦袋，甩去水珠，重新看向藍忘機時，笑容里多了幾分狡黠，卻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

“藍湛，” 他輕喚道，聲音里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我們是不是該出去了？

不然等會兒被你家叔父抓到，又要罰我們抄家規(guī)了。”

藍忘機看著他突然變得輕快的樣子，雖仍有疑慮，卻還是微微頷首，轉身朝洞口走去：“……跟上。”

魏無羨跟在他身后，看著那抹挺首的白衣背影，嘴角的笑意漸漸擴大。

十六年的沉夢碎于寒潭，這一世的路，他要重新走一遍。

這一次，他不會再讓任何人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