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鎮的春天,是被檐下新燕的呢喃和青石板路縫里探出頭的綠意喚醒的。
暖風穿過老街,帶著**的水汽和若有似無的花香,輕輕拂過“晴天書屋”那塊褪色的木質招牌。
林曉晴正站在及膝高的書架前,用一塊半舊的軟布,仔細擦拭著一排排書籍的封面。
陽光從雕花木窗格里斜斜地照進來,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浮動著細小的塵埃,混合著舊紙張和油墨的特殊香氣。
這是她父親留給她的味道,也是她執意守護的味道。
書店的生意,像門口那條清澈卻平緩的溪流,波瀾不驚,也帶不來多少財富。
在這個人人都捧著手機的時代,一家不賣教輔、不搞暢銷書噱頭、固執地只售賣紙質書,尤其是文學和歷史類書籍的小店,能生存下來己是奇跡。
“曉晴啊,這個月房租……”門口傳來熟悉的、略帶為難的聲音。
曉晴首起身,看見房東老李佝僂著背站在門口,手里捏著一頂舊草帽,神情尷尬。
“李叔,我知道。”
曉晴放下抹布,勉強擠出一個微笑,“寬限兩天,等我把這批新書的款結了,馬上給您。”
老李嘆了口氣,走進店里,渾濁的眼睛掃過一排排幾乎無人問津的書架。
“曉晴,不是我逼你。
你也知道,我兒子等著錢在城里買房付首付。
這條街上,就數你的租金最低了。
你看隔壁的奶茶店,人家一個月流水都比你一年掙得多了。”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有人想租你這個鋪子,出價比你高三成,想開個什么……劇本殺。
要不,你考慮考慮?”
曉晴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塊石頭砸中。
她垂下眼簾,看著腳下磨得光滑的**石地面,那是父親抱著年幼的她,一點點鋪就的。
“李叔,您知道,這書店是我爸一輩子的心血。
我不能關。”
“心血不能當飯吃啊!”
老李的聲音拔高了些,隨即又軟了下來,“唉,你好歹也賣點電子書閱讀器,或者兼著賣點文具什么的,總得跟上時代吧?”
“我只賣書。”
曉晴的回答很輕,但語氣里的倔強像釘子一樣扎人。
老李搖搖頭,不再多說,轉身走了。
曉晴靠在書架上,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了。
財務危機像一堵無形的墻,越逼越近。
她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父親的模樣。
童年時,她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搬個小板凳坐在父親腳邊,聽他用渾厚的嗓音念書里的故事。
父親總說:“曉晴,書店是小鎮的燈塔,只要有一盞燈亮著,人心就不會徹底荒蕪。”
可現在,這盞燈就快要熄滅了。
“叮鈴——”門口的風鈴響了。
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走了進來,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卡其色褲子,身上帶著一股干凈的咖啡香氣。
是陳默。
“又被房東催了?”
陳默的聲音溫和,像春日午后的陽光。
曉晴點點頭,沒說話。
陳默是她兒時的鄰居和同學,幾年前從大城市辭職回鄉,在巷子拐角處開了家名叫“默時光”的咖啡館。
他是這條老街上,為數不多能理解她這份堅守的人。
陳默沒有多問,只是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泛黃的《瓦爾登湖》,翻了翻,然后放到柜臺上。
“這本書我買了。”
他從錢包里拿出幾張鈔票,放在書旁,“剩下的,算我預存的書費。”
“陳默,我……”曉晴想拒絕,卻被他打斷了。
“別跟我見外。”
陳默看著她,眼神里有不易察覺的關切,“我只是覺得,梭羅要是知道他的書能幫你付房租,他大概也不會介意的。”
他頓了頓,換了個話題,“我倒是有個想法。
你的書店位置好,光線也好,不如隔出一小塊地方,做個閱讀區,我給你供應咖啡和甜點。
這樣既能增加收入,也不算背離初衷。”
這是陳默第三次提這個建議了。
曉舍得下心頭那點驕傲,或許這真是個出路。
可一想到要在父親的書店里聞到咖啡味,她心里就堵得慌。
這感覺,像是一種背叛。
“我再想想。”
她含糊地回答。
陳默看出她的掙扎,沒再勉強,只是溫和地笑了笑:“好,我等你。
隨時來找我。”
送走陳默,曉晴的心情稍微平復了些。
她走到書店最里面的角落,那里有一面空白的墻,是她特意留出來的,想著以后可以辦些小型畫展。
可此刻,那面潔白的墻上,卻被彩色的馬克筆畫上了亂七八糟的涂鴉,一個夸張的笑臉旁,還歪歪扭扭地寫著“XX到此一游”。
應該是下午那幾個打鬧著跑進來的游客小孩干的。
一股怒火混雜著無力感,瞬間沖上曉晴的頭頂。
她守護得如此艱難的、小小的精神家園,在別人眼里,不過是個可以隨意涂抹的公廁墻壁。
她走過去,想用手去擦,卻只把顏料抹得更花。
她蹲下身,把臉埋在膝蓋里。
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這小城,這老街,這書店,好像都在被一種她無法抗拒的力量改變著,而她,就像一顆被遺忘在岸邊的石子,渺小又無奈。
小說簡介
長篇都市小說《小城大煙火》,男女主角曉晴陳默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喜歡地虱的龍婆”所著,主要講述的是:清河鎮的春天,是被檐下新燕的呢喃和青石板路縫里探出頭的綠意喚醒的。暖風穿過老街,帶著濕潤的水汽和若有似無的花香,輕輕拂過“晴天書屋”那塊褪色的木質招牌。林曉晴正站在及膝高的書架前,用一塊半舊的軟布,仔細擦拭著一排排書籍的封面。陽光從雕花木窗格里斜斜地照進來,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浮動著細小的塵埃,混合著舊紙張和油墨的特殊香氣。這是她父親留給她的味道,也是她執意守護的味道。書店的生意,像門口那條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