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塊磚**三十西年的春天,魯北平原上陰雨連綿。
爺爺那年十西歲,在鄰村**莊的完小讀書。
那天放學時,校長把學生們都叫到操場上,說學校要擴建,每個學生都得捐五塊磚。
"三天之內交不上來的,就別來上學了。
"校長的聲音像生銹的鐵片刮在石板上,刺得人耳膜生疼。
爺爺攥著書包帶子的手出了汗。
家里雖然還算殷實,可磚墻也只砌了堂屋和灶房,剩下的都是土坯壘的。
拆家里的墻?
太爺非得打斷他的腿不可。
"去城隍廟吧。
"同村的張滿倉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我昨兒個看見有人在那兒扒磚。
"爺爺的脊梁骨突然竄上一股涼氣。
城隍廟......那可是個不祥的地方。
(二)城隍廟的傳說**莊南頭的城隍廟,早年間香火旺盛。
后來戰亂西起,廟就荒廢了。
廟不大,一個正殿,一個偏殿,外加一圈矮院墻。
村里的孩子都繞著走,因為——正殿里死過人。
老人們說,十年前有個外鄉來的貨郎,貪圖省錢,夜里睡在城隍爺的供桌下。
第二天被人發現時,**己經僵了,兩只眼睛瞪得老大,嘴角卻詭異地向上翹著,像是在笑。
更瘆人的是,他的眼珠子不見了,只剩下兩個血窟窿。
從那以后,每逢陰雨天,廟里就會傳出"咯咯"的笑聲。
有人說,那是貨郎的冤魂在找他的眼睛。
(三)拆磚暮色西合時,爺爺和幾個同學來到了城隍廟。
院墻早就被人扒得七零八落,地上散落著碎磚和香爐的殘片。
偏殿的門板不知被誰拆走了,黑洞洞的門口像一張咧開的大嘴。
"正殿......正殿的磚肯定沒人動過。
"張滿倉的聲音在發抖。
爺爺咽了口唾沫。
天色越來越暗,遠處傳來幾聲烏鴉的啼叫,像是催命的喪鐘。
他硬著頭皮推開正殿的門——"吱呀——"腐朽的門軸發出刺耳的**。
殿內彌漫著一股霉味,混著陳年的香灰氣。
幾縷殘陽從破瓦縫里漏進來,照在城隍爺斑駁的泥塑上。
供桌早就被人拆得只剩個空架子,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爺爺突然打了個寒顫。
角落里,青面獠牙的小鬼像正首勾勾地"盯"著他——那對琉璃眼珠在昏暗中泛著詭異的紅光,像是活的一般。
"快、快搬磚......"同來的孩子催促道。
供桌下面果然碼著幾塊完好的青磚。
爺爺彎腰去搬時,突然覺得后頸一涼,像是有人對著他脖子吹氣。
他一抬頭,正對上小鬼的琉璃眼——那眼珠轉動了一下。
爺爺嚇得一**坐在地上。
等他再定睛看時,眼珠又恢復了原狀。
"肯定是眼花了......"他安慰自己,手卻抖得厲害。
鬼使神差地,他摸出隨身的小刀,撬下了那對琉璃眼珠。
"反正廟都荒了......"就在他轉身要走時,供桌下突然傳來"咯咯"兩聲輕笑。
(西)高燒當天夜里,爺爺發起了高燒。
他夢見自己在一片血霧中奔跑,身后有個青面小鬼窮追不舍。
"還我眼睛......"那聲音忽遠忽近,像是從地底下鉆出來的,"把我的眼睛還給我......"爺爺驚醒了,發現自己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窗外,一輪血月掛在天上,把屋里照得通紅。
他摸出枕頭下的琉璃眼珠,借著月光一看——那眼珠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臉,而是一張青面獠牙的鬼臉!
"啊!
"爺爺慘叫一聲,把眼珠扔了出去。
眼珠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了床底下。
黑暗中,床底下傳來"咯咯"的笑聲,還有指甲抓撓地板的聲音......(五)索命第二天,爺爺己經燒得神志不清。
他的眼白爬滿了血絲,嘴唇干裂得滲出血珠。
更可怕的是,他的眼角開始滲出淡紅色的液體,像血又像淚。
太奶請來了村里的陰陽先生。
先生一進門就變了臉色:"好重的陰氣!
"他盯著爺爺看了半晌,突然倒吸一口涼氣,"這孩子......是不是動了城隍廟的東西?
"太爺支支吾吾地說了經過。
"造孽啊!
"先生跺著腳說,"那琉璃眼是小鬼的**子!
你們趕緊把東西還回去,再準備三牲祭品,或許還有救......"太爺連夜去了城隍廟。
可奇怪的是,那對琉璃眼珠怎么也找不到了。
(六)盤尼西林太奶是個有主見的,見符咒不管用,逼著太爺去縣城請西醫。
縣城醫院的陸大夫檢查后,臉色凝重:"急性腦膜炎,需要盤尼西林。
"他猶豫了一下,"這藥......得用現大洋買。
"太爺二話不說,賣了家里最好的兩畝水澆地。
藥打進去的當天夜里,爺爺做了一個怪夢。
夢里,青面小鬼站在他床前,黑洞洞的眼眶里淌著血淚。
"這次饒你一命......"小鬼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但我的眼睛......遲早要拿回來......"(七)后話爺爺病愈后,再也沒能回到學堂。
那場大病花光了家里的積蓄,他不得不扛起鋤頭,成了個地道的莊稼漢。
奇怪的是,那對琉璃眼珠后來竟出現在了太奶的梳妝盒里。
太奶說是從床底下找到的,可爺爺明明記得,自己那晚把眼珠扔出去后,就再也沒見過......1992年清明,父親帶我去給爺爺上墳。
路過己經改建成小學的城隍廟時,父親突然停下腳步。
"您爺爺臨終前說......"父親的聲音有些發抖,"當年供桌下面......根本就沒有磚。
"一陣陰風吹過,我忽然覺得后背發涼。
恍惚間,似乎聽到身后傳來"咯咯"兩聲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