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窒息,永恒的黑暗。
意識像沉入無盡深海,被粘稠的絕望包裹。
前世**時飛機解體那撕心裂肺的劇痛和滔天恨意,是沉淪前最后的記憶。
‘九幽!
玄陰殿!
我陳默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哇——!”
一聲嘹亮到幾乎破音的啼哭,猛地撕裂了混沌!
不是他想哭,是這具稚嫩軀殼的本能反應,肺部第一次接觸空氣的劇烈刺激,逼得他不得不放聲。
刺目的光線灼痛眼皮,又被粗暴地撐開。
模糊的視野里,晃動著幾張戴著口罩、汗津津的臉。
“恭喜林總,林夫人!
是個大胖小子!
七斤八兩!
母子平安!”
護士喜悅的聲音帶著疲憊。
‘林?
’ 沉淪的意識被這姓氏猛地拽回一絲清明。
陳默,前世孤兒出身,三十歲登頂金融圈,掌控千億資本,被譽為“點金手”,卻慘遭最信任的合伙人與神秘組織“玄陰殿”勾結,死于一場精心策劃的**!
滔天恨意瞬間填滿這具新生軀殼的每一個角落。
‘林家...難道是那個在東南亞被我狙擊到瀕臨破產的林氏?
’** 記憶翻涌,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炸開——他重生了,還成了前世仇家林振國的兒子?!
這老天爺開的玩笑,未免太惡毒!
他被擦拭干凈,包裹在柔軟溫暖的襁褓里,送入一個虛弱卻散發著無盡溫柔氣息的美麗婦人懷中。
“我的孩子...”婦人聲音微弱,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和濃得化不開的愛憐。
她冰涼的手指輕輕拂過他的臉頰,那小心翼翼的觸碰,讓前世習慣了冰冷算計與背叛的陳默(此刻是林修)靈魂深處劇烈一顫!
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源自血脈的暖流瞬間包裹了他,沖淡了一絲刻骨的恨意。
母親...’ 這個詞,陌生又滾燙。
“振國,你看他,眼睛多亮啊,像藏著整個星河。”
婦人抬頭,看向床邊一個高大英俊、眉宇間卻鎖著沉重焦慮的男人。
林振國!
林氏集團掌舵人,前世被陳默視為商場獵物之一。
此刻,他俯視著襁褓中的林修,眼神復雜,初為人父的喜悅被更深層的、山雨欲來的巨大憂慮死死壓制。
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林修緊握的小拳頭。
林修條件反射般地,用盡這具小身體的力量,死死攥住了那根帶著薄繭的手指!
這不是嬰兒的無意識抓握,而是林修在用行動宣告:‘我在,別慌!
’ 他需要這個家族作為起點,需要林振國的力量!
林振國身體驟然僵住!
瞳孔猛地收縮!
他清晰地感覺到那小小的拳頭里蘊含的、遠超嬰兒的力量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堅定!
再看那雙烏溜溜的眼睛,清澈得驚人,里面沒有懵懂,反而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沉淀著審視、洞悉,甚至有一絲...安撫?
接下來的日子,林修體會到了什么叫“龍困淺灘”。
意識是叱咤風云的金融巨鱷,身體卻是連翻身都費勁的嬰兒囚徒。
吃喝拉撒睡,一切不由自主。
他只能像個最精密的接收器,貪婪地捕捉著周遭的一切信息碎片。
昂貴的嬰兒床成了他的情報中心:傭人壓低聲音的嘆息:“聽說公司...快撐不住了...銀行天天催...王董那邊放出狠話,要低價吞掉咱們的核心產業...”深夜書房壓抑的爭吵:“...下周一!
最后期限!
兩個億!
拿什么填?!”
“...爸留下的老宅...抵押了吧...不行!
那是祖宗的根!
而且...那東西...不能動!
邪乎!”
被風吹到嬰兒床附近、揉皺的財經報紙一角:“東南亞金融風暴余波肆虐,地產巨頭林氏深陷債務泥潭,股價腰斬!”
“王氏集團王天豪斷言:林氏氣數己盡,破產清算在即!”
‘王天豪!
下周一...三天后!
’林修眼中寒光一閃。
前世記憶清晰無比,林氏就是在三天后因資金鏈徹底斷裂,被王天豪這頭豺狼分食殆盡!
時間緊迫!
百天宴,林家傾盡最后財力,在半山別墅強撐門面。
水晶燈流光溢彩,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卻掩不住賓客眼中**裸的探究、虛偽的同情和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林修被打扮得像個吉祥物,被母親沈清婉緊緊抱在懷里。
他烏黑的眼珠緩緩掃視全場,精準地鎖定了那個被眾人簇擁、挺著啤酒肚、滿面紅光、正假惺惺拍著林振國肩膀的禿頂男人——王天豪!
“振國老弟啊,”王天豪聲音不高,卻帶著掌控一切的得意,清晰地傳遍附近幾桌,“聽老哥一句勸,別硬撐了。
胳膊擰不過大腿,認輸吧。
只要你點個頭,王氏接手林氏這個爛攤子,給你留點養老錢,總好過被銀行扒皮抽筋,背上幾輩子都還不清的債吧?”
他故意瞥了一眼沈清婉懷里的林修,笑容虛偽至極,“你看弟妹,還有這么可愛的兒子,總得為他們娘倆留條活路不是?
難道真要帶著孩子去**?”
“你!”
林振國臉色瞬間鐵青如鐵,額角青筋暴跳,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沈清婉抱著林修的手臂劇烈顫抖,眼圈瞬間紅了。
周圍的議論聲如同**般嗡嗡響起,充滿了對林家的憐憫和對王天豪的敬畏。
就是此刻!
林修知道,這是林家尊嚴的最后防線,也是王天豪致命一擊的關鍵節點!
他需要一場驚天逆轉!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小胸膛高高鼓起——“哇啊啊啊——!!!”
一聲石破天驚、帶著奇異節奏的啼哭猛然炸響!
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哇!
哇哇!
哇——!
哇哇哇!
哇——!”
這哭聲抑揚頓挫,高低起伏,竟隱隱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像某種...古老的信號?
全場賓客被這突如其來的、極具穿透力的哭聲驚得齊齊一靜,目光瞬間聚焦到這個小不點身上。
王天豪被打斷,不悅地皺眉,嗤笑道:“小孩子就是聒噪,不懂事...”林振國和沈清婉則是又驚又急,正要安撫。
林修不管不顧,繼續著他的“表演”,小臉憋得通紅,眼神卻銳利如刀,先是狠狠瞪了王天豪一眼,然后猛地轉向父親林振國,小腦袋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地扭向大廳側面——那是林振國處理核心事務的私密書房方向!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急切和強烈的指向性!
“修修乖,不哭不哭,是不是餓了...”沈清婉心疼得聲音發顫,努力哄著。
林振國看著兒子那異常執拗的眼神,那幾乎要把脖子扭斷也要指向書房的勁頭,再看看王天豪臉上毫不掩飾的譏諷和周圍看客的眼神,一個瘋狂到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念頭,如同野火般在絕望的荒原上猛地燃起:這孩子...從出生就透著不同...難道...這哭聲...這眼神...是...?
鬼使神差地,林振國在滿場錯愕的目光中,猛地撥開人群,大步流星走向書房,同時沉聲低喝,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清婉!
抱修修過來!
快!”
厚重的書房門“砰”地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目光和喧囂。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林振國夫婦急促的呼吸聲和林修漸漸平息的抽噎。
林修被小心地放在寬大的紅木書桌上。
桌面上散亂地堆放著文件、一支派克金筆、還有一份攤開的港島財經報,頭版頭條正是瘋狂飆升的恒生指數K線圖。
“修修,”林振國俯下身,聲音干澀沙啞,帶著孤注一擲的顫抖,“告訴爸爸,你想說什么?”
林修烏黑的大眼睛掃過桌面,小身體奮力地、笨拙地***,像只努力翻身的雛鳥。
小手胡亂揮舞,終于夠到了那支放在邊緣的金筆。
筆很沉,他用兩只小手才勉強攥住。
“修修!
別拿筆,危險!”
沈清婉驚呼。
林修置若罔聞,用盡吃奶的力氣,攥著對他來說過于沉重的金筆,在攤開的空白文件背面,歪歪扭扭地劃拉著。
不是涂鴉!
而是一條雖然稚嫩、卻異常清晰、帶著強烈陡峭上升趨勢的折線!
然后在折線最頂端、那個代表最高點的位置旁邊,用筆帽蘸著無意中碰翻的一點墨水,重重地、一下一下地戳了三個醒目的墨點:· · ·接著,他急切地指向報紙頭版那刺眼的恒生指數K線圖,小嘴里發出急促的“啊啊”聲,小手指瘋狂地點著報紙上K線最高點附近的位置,又猛地戳回自己畫的那三個· · ·上,眼神焦急地看著父親。
林振國的呼吸驟然停止!
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死死盯著兒子畫的那條充滿預示性的折線,再死死盯著報紙上恒生指數那同樣瘋狂上揚的曲線,最后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般,凝固在那三個漆黑的墨點上!
恒生指數...現在在瘋漲...這個最高點...難道是指...頂點?
’他顫抖著手,幾乎是搶過那份報紙,瘋狂地翻找內頁的分析預測。
目光瞬間鎖定在一位著名股評家文章里用紅筆圈出的一個關鍵日期——1997年10月23日!
(注:此處采用真實歷史事件——**金融風暴中恒生指數暴跌的起始日,1997年10月23日恒指暴跌10.4%,引發全球關注。
)· · · 林振國的視線猛地從三個墨點移向那個觸目驚心的日期!
三...點...二十三日?!
10月23日!
是頂點?!
**的開始?!
這個念頭瘋狂到讓他頭皮發麻,渾身汗毛倒豎!
一個百天的嬰兒?
預測決定無數人命運的股指頂點和**日?
這簡首是天方夜譚!
然而!
兒子那異常執著的眼神!
那指向性極強的啼哭節奏!
這刻意畫出的、充滿預示性的上升折線!
這精準落在“頂點”旁的三個墨點!
這一切瘋狂的元素組合在一起,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林振國心中絕望的迷霧,點燃了一絲微弱卻無比灼熱的希望之火!
這或許是林家唯一的生機!
是魔鬼的囈語,還是上天賜下的神諭?
“不可能...這太荒謬了...”林振國喃喃自語,臉色變幻不定,巨大的震驚、本能的懷疑與抓住救命稻草的狂喜在他眼中激烈**,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
林修看著父親劇烈掙扎的表情,知道火候己到,但還差最后一把勁!
他需要父親毫無保留地押上一切!
他再次奮力扭動,小手在桌面上一陣亂拍,“啪嗒”一聲,不小心碰翻了旁邊的紅墨水瓶!
粘稠如血的紅色墨水迅速在白紙上洇開,也染紅了林修的小手。
就在沈清婉驚呼著要拿手帕給他擦拭時,林修卻猛地將沾滿紅墨水的小手,狠狠地、用盡全力地按在了那張畫著折線和三個墨點的文件背面!
一個清晰的、小小的、刺目鮮紅的嬰兒手印,如同一個燃燒的烙印,正正地覆蓋在那三個墨點的下方!
像一記無聲的驚雷,轟然炸響在寂靜的書房!
印!
林振國腦中如同九天驚雷連環炸響!
靈魂都在震顫!
手印!
確認!
蓋章!
做空!
全力做空!
金融市場的殘酷術語“做空”瞬間占據了他全部的思維!
一個百天嬰兒,用啼哭、涂鴉、墨點和這鮮血般刺目的手印,完成了一場驚世駭俗的預言,下達了一個關乎家族存亡的終極指令:在10月23日恒生指數頂點,傾其所有,全力做空!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濃重的紅墨水氣味彌漫開來。
只有林修微微的喘息聲和林振國如同破風箱般粗重急促的呼吸聲。
沈清婉看著滿手鮮紅卻異常平靜的兒子,再看看仿佛被抽空了靈魂、眼神從極度混亂最終凝固為一種近乎瘋狂決絕的丈夫,她死死捂住了嘴,淚水洶涌而出。
她不懂金融,不懂做空,但她從那刺目的紅手印和丈夫眼中燃燒的火焰里,感受到了一種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悲壯!
林振國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眼中所有的猶豫、恐懼、掙扎都被一種孤注一擲的、賭上一切的狠厲光芒徹底取代。
他死死盯著林修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這具嬰兒的軀殼,看清里面那個不可思議的靈魂。
他喉嚨滾動,聲音沙啞干裂,卻帶著斬斷所有退路的決絕力量,一字一句,如同宣誓:“兒...子...爸...信你!
輸了,林家一起下黃泉!
贏了...爸給你打下一個...大大的江山!
讓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東西...永世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