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城的雨,下得纏綿又陰冷,像浸透了陳年墨汁的棉絮,沉沉地壓在黛瓦白墻之上。
青石板路映著昏黃的燈籠光,濕漉漉的,蜿蜒進深巷盡頭那座寂靜得可怕的“墨韻齋”。
空氣里有股極淡的甜腥氣,混在潮濕的墨香里,絲絲縷縷,鉆入鼻端。
云諫的腳步在齋門前頓住,雨水順著他破舊斗笠的邊沿滴落,砸在石階上,碎成更小的水花。
他微微側耳,除了淅瀝的雨聲,門內死寂得如同一座新墳。
門是虛掩的。
他推門的手很穩,指節卻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股更濃烈的鐵銹味撲面而來,幾乎蓋過了滿室墨香。
齋內陳設雅致,墻上掛滿未完成的水墨山水、工筆花鳥,此刻卻蒙上了一層慘淡的灰敗。
地中央,一張巨大的梨花木畫案上,攤著一幅墨跡淋漓、尚未干透的《地獄變相圖》。
畫中惡鬼猙獰,業火滔天,筆觸癲狂,透著一股要將人魂魄吸進去的邪異力量。
畫案旁,一個清瘦的身影倒伏在地。
素白的杭綢長衫,袖口沾滿了濃稠發黑的血跡,像暈開的劣質朱砂。
是姑蘇畫圣,柳清源。
云諫蹲下身,雨水從蓑衣滑落,在地面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沒有立刻去碰**,目光先落在柳清源的臉上。
那雙曾看透世間煙云、點染萬千山水的眼睛,只剩下兩個血肉模糊的黑洞。
凝固的血痂覆蓋了眼瞼和顴骨,如同兩朵猙獰的污濁墨梅。
而在他光潔的眉心正中,赫然烙著一枚小小的、赤金色的印記——形似半開的優曇花,花瓣邊緣還帶著一種詭異的、仿佛被烈火灼燒過的焦痕。
金花烙眉,死狀凄厲。
云諫的呼吸很輕,幾乎聽不見。
他伸出手,指尖并未顫抖,卻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輕輕拂過柳清源緊攥著的手。
那只曾執筆描繪人間至美的手,此刻僵硬如鐵,指縫里塞滿了被血浸透的宣紙碎屑。
他一點點掰開那冰冷的手指。
掌心攤開,不是紙屑。
是一片邊緣鋒利、沾染著暗沉血跡的青銅碎片。
碎片不大,約莫指甲蓋大小,上面蝕刻著極其古拙扭曲的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和不祥。
云諫的指尖觸碰到那冰涼的青銅碎片,一股細微卻尖銳的刺痛感猛地扎進指腹,仿佛被凍傷的針尖刺了一下。
他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沒有收回手,反而將那碎片緊緊攥入手心。
冰冷的棱角硌著皮肉,那點刺痛感迅速蔓延開,帶著一種詭異的灼熱,首抵心口,像一顆沉睡的、帶著毒刺的種子被驚醒了。
他低頭,目光落在柳清源頭側的地面上。
**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血泊中,有兩個歪歪扭扭、卻帶著某種癲狂決絕的字,是用手指蘸著血寫就的——“洗塵”。
血跡蜿蜒,仿佛書寫者用盡了最后一絲力氣,也帶著無盡的困惑與怨毒。
洗塵?
洗什么塵?
窗外的雨聲似乎更大了些,敲打著窗欞,也敲打著這死寂的空間。
云諫緩緩站起身,手心里的青銅碎片像一塊冰,又像一塊炭,沉甸甸地燙著他的掌心。
他環顧這間充滿死亡氣息的雅室,目光掃過那些未完成的畫作,最終落回地上那具眉心烙著金花的**,以及血泊中那兩個字。
一種沉重的、粘稠的寒意,比姑蘇的冷雨更甚,無聲無息地纏繞上來,裹住了他的心臟。
他無聲地吸了口氣,將那枚帶著柳清源體溫(或者說,是最后一點生命余燼)和血跡的青銅碎片,緊緊攥住,塞入懷中貼身的口袋。
冰冷的觸感緊貼著心口,那點刺痛感并未消失,反而像活物般,開始緩慢地、執拗地向內鉆探。
巷口,遠遠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官差的呼喝聲,還有犬吠,正朝著墨韻齋的方向迅速逼近。
云諫最后看了一眼血泊中那扭曲的“洗塵”二字,斗笠下的陰影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他身影一晃,如同被風吹散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后窗更深的雨幕和黑暗之中。
只留下滿室血腥、癲狂的畫作,和眉心那朵無聲盛開的、詭異的金色優曇花。
懷里的青銅碎片緊貼著皮肉,冰冷,卻又帶著一種不祥的、細微的搏動感,像一顆沉入深淵的心臟。
小說簡介
主角是陳松濤云諫的都市小說《焚識錄》,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都市小說,作者“云中歌舞”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姑蘇城的雨,下得纏綿又陰冷,像浸透了陳年墨汁的棉絮,沉沉地壓在黛瓦白墻之上。青石板路映著昏黃的燈籠光,濕漉漉的,蜿蜒進深巷盡頭那座寂靜得可怕的“墨韻齋”。空氣里有股極淡的甜腥氣,混在潮濕的墨香里,絲絲縷縷,鉆入鼻端。云諫的腳步在齋門前頓住,雨水順著他破舊斗笠的邊沿滴落,砸在石階上,碎成更小的水花。他微微側耳,除了淅瀝的雨聲,門內死寂得如同一座新墳。門是虛掩的。他推門的手很穩,指節卻因用力而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