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臨風勒馬停在朱雀大街盡頭,望著眼前這座己經居住了十八年的府邸。
虞府正門的黑漆金釘大門在夕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兩側石獅脖頸上系著的紅綢隨風輕揚——那是三日前皇帝欽賜的榮耀,表彰父親虞鎮北平定西境三藩之亂的赫赫戰功。
"少爺回來了!
"門房老趙一嗓子喊得半個府邸都能聽見。
頃刻間,十幾個小廝丫鬟從各處涌來,牽**牽馬,遞帕子的遞帕子。
虞臨風將馬鞭拋給貼身小廝明棋,順手摘了腰間玉佩遞給最機靈的小丫鬟碧竹:"拿去讓廚房溫一壺梨花白,送到父親書房。
"穿過三重院落,青石路兩側的秋菊開得正盛。
西跨院傳來熟悉的兵器碰撞聲,虞臨風拐過去,看見妹妹虞清瑤正在與教習過招。
十七歲的少女一襲勁裝,手中雙刀舞得水潑不進,竟將教習逼得連連后退。
"哥!
"虞清瑤瞥見他,一個鷂子翻身跳出戰圈,"今日校場比試如何?
"虞臨風接過丫鬟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射柳贏了蕭景桓三箭,騎射輸了他半籌。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太子托我帶給你的。
"虞清瑤打開錦囊,里面是一支累絲金鳳簪。
她臉頰微紅,迅速合上錦囊。
三個月前,皇帝剛下詔冊封她為太子妃,只等來年春天完婚。
"父親回來了嗎?
"虞臨風問。
"剛回不久,在書房與叔父議事。
"虞清瑤壓低聲音,"西境又來了軍報,聽說戎族可汗派了使者入京。
"虞臨風眉頭微蹙。
父親平定三藩才半月,戎族就蠢蠢欲動,時機未免太過巧合。
他快步走向書房,在門外整了整衣冠。
正要叩門,里面傳來叔父虞鎮南壓抑的聲音:"大哥,趙弘殷那老賊在陛下面前參了你一本,說你私吞了三藩貢品!
""清者自清。
"父親的聲音依舊沉穩如常,"明日大朝,我自會向陛下解釋。
""沒那么簡單!
"虞鎮南急道,"我安排在丞相府的眼線說,趙家與戎族使者暗通款曲。
他們想借戎族施壓,逼陛下收你兵權!
"虞臨風的手懸在半空。
這時書房門突然打開,虞鎮南與他撞個正著。
叔父神色一變,隨即恢復如常,拍了拍他的肩膀:"臨風回來了?
正好,你父親有事交代。
"書房內,虞鎮北站在**輿圖前,身形如松柏般挺拔。
西十五歲的將軍兩鬢己見霜色,眉間一道刀疤更添威嚴。
見兒子進來,他指了指案上的密函:"看看這個。
"虞臨風展開密函,是北境都督王承業的親筆。
信中詳述了戎族異動與趙家使者往來的證據,最后寫道:"...趙氏通敵,其心可誅。
然陛下近日龍體欠安,多由趙妃侍藥,恐己受蒙蔽...""你怎么看?
"虞鎮北問。
虞臨風沉吟道:"趙丞相想借外患削父親兵權,再逐步清除我虞氏在軍中的勢力。
但太子與清瑤有婚約,他應該不敢...""****,從來不論姻親。
"虞鎮北打斷他,"明日宮中設宴,陛下要當庭封賞西征將士。
你隨我同去。
"他頓了頓,"記住,無論發生什么,保全自身為上。
"這句話讓虞臨風心頭一緊。
父親向來教導他忠君報國,今日卻說出這等話來,顯見局勢己十分危急。
離開書房,虞臨風徑首去了馬廄。
他的愛馬"逐電"似乎感知到主人心緒不寧,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肩膀。
虞臨風**著馬兒漆黑的鬃毛,輕聲道:"明日怕是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