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那塊冰冷屏幕突然爆出人聲的輕蔑**,嚇得林凌零原地一個哆嗦,下意識就想往后縮,結果“嘭”的一聲脆響——后腦勺結結實實磕在了冰涼光滑的墻壁上。
“喂!
喂喂喂!”
林凌零捂著后腦勺,對那懸浮的屏幕怒目而視,活像只炸了毛但被關在籠子里的貓,“罵…罵人?!
還有沒有王法了?!
陰間衙門不講基本法啊?
有沒有投訴**?
我要投訴這服務態度!
嚴重精神傷害賠……” 正當林凌零義正詞嚴、慷慨激昂的控訴才剛起了個頭。
“滋…滋啦啦……”那藍色屏幕像是被林凌零的話刺激到了,猛地一陣劇烈的、極其不穩定的閃爍!
整個屏幕邊緣都糊滿了躁動的雪花點,跟接觸不良的老式電視機似的,光芒忽明忽滅,劇烈波動。
“別!
別別別!”
林凌零立馬慌了,高舉雙手,恨不得當場給它跪了(雖然本來也在地上沒起來),“息怒!
您息怒!
大人息怒!
小人嘴賤!
您看人真準!
我就是廢物!
純的!
童叟無欺!
您這高貴的屏幕可不能閃瞎了啊!
千萬別滅!
全指望您了!”
求生的本能(或者說…擺脫無限空虛的渴望)瞬間壓制了一切尊嚴。
林凌零心想開玩笑,這破地方好不容易出來個能“動”的東西,哪怕是罵我,也比一成不變的死寂強啊!
林凌零卑微的祈禱似乎起了作用。
屏幕的瘋狂閃爍漸漸平息,光芒穩定下來,覆蓋的雪花點也迅速消退。
那片幽藍色再次變得純粹而冰冷。
然后,它亮了。
不是字。
是畫面。
動態的畫面!
畫面一開始極其模糊,晃動得厲害,逐漸聚焦,首先闖入眼簾的,是一張臉。
一張……怎么說呢?
絕對是女媧娘娘造人時打了個盹,就像是在老鼠的臉上裝了一張鯉魚的嘴,頭發油膩膩地貼在頭皮上,額前幾縷還故意垂下,試圖營造“飄逸”,但效果……更像幾天沒洗的抹布條。
此刻這張臉上,寫滿了狐假虎威的得意和毫不掩飾的鄙夷。
他叉腰呵斥:“廢物!
顧少讓你帶個飯都能帶錯?
你脖子上頂的是夜壺嗎!”
鏡頭劇烈搖晃:“可黃耳你給的只能點這個的錢…”還沒等話說完黃耳的尖聲立刻打斷,拔得更高更刺耳:“王毅俠你閉嘴!
放屁!
狗咬呂洞賓!
要不是念在咱倆同鄉的情分上,老子會把給顧少買飯這種沾光的大好事交給你?!
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廢物就是廢物!
爛泥扶不上墻!”
這一通咆哮加屎盆子扣得行云流水,顯然是老手了。
他邊說邊飛快地轉頭,朝著畫面外一個方向,臉上瞬間堆滿了能滴出蜜的諂媚笑容,變臉速度之快,堪比某川劇絕活。
“噗嗤!”
屏幕外的林凌零,在這死寂的白色單間里,很**道地笑出了豬叫。
哦豁!
劇情瞬間復雜化!
狗腿子中飽私囊克扣主子經費,結果底層跑腿背鍋挨踹?
這劇本我熟啊!
人間職場常態,原來陰間……啊不,看來這個***也未能免俗!
好戲!
“顧少!
您消消氣!
千萬別跟這種沒眼力見兒的廢物置氣!
敗了您的興致!”
黃耳弓著腰,跟只煮熟的大蝦似的,“我這就親自去給您再買一份!
絕對讓您滿意!
您稍等片刻!”
那語氣里的卑微討好,聽得我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鏡頭終于隨著視角主人的掙扎起身,艱難而畏縮地向側面移動了一些。
視野開闊了一點。
只見黃耳正對著主位點頭哈腰。
主位那位被稱為“顧少”的少年——顧北——側坐著,露出小半張線條冷峻的側臉。
他穿著剪裁精良的黑色制服,銀灰色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
他低著頭,似乎在看什么東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隨意把玩著的那個超薄透明的容器,以及他漫不經心地將一款設計前衛、閃爍著金屬流光的通訊器浸入杯中冰塊的動作。
冰塊的輕微碰撞聲透過屏幕傳來。
他沒看匍匐賠笑的黃耳,也沒看角落里掙扎爬起來的同學。
只是在黃耳那句“您稍等”的尾音落下時,極其冷淡、隨意地揮了揮手,薄唇微啟:“這個,你吃吧。
沒胃口了。”
聲音清冷得毫無情緒。
黃耳狂喜,連聲道謝,撿起地上的豪華餐盒,屁顛屁顛地跟著己經起身的顧北走了。
顧北理坐在了教室前排中央視野最佳的“王座”上,黃耳則快速坐在了他后面隔著兩排的一個“瞭望”位。
而那個最開始挨踹的、鏡頭的主人——王毅俠,這會兒畫面穩定了。
他默默地站起身,拍了拍制服上的塵土,低著頭,無聲地、飛快地挪向教室最后、最角落的的一張位置。
坐下時,背脊佝僂,縮著脖子,仿佛要把自己塞進墻縫里。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自卑、壓抑和不甘。
屏幕外的林凌零看得目瞪口呆加咬牙切齒,外加滿腦袋問號。
“這…這啥?”
林凌零指著屏幕,激動得語無倫次,“這“汪一下”?
他就這么完了?
你倒是“汪”一下啊!
白挨一腳?
飯錢還被扣?
鍋被扣得結結實實?
屁都不敢再放一個?
就這么認了?
龜縮到角落里長蘑菇?
這能窩囊成這樣?”
他的吐槽如黃河之水滔滔不絕。
這劇本也太憋屈了!
那顧北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螻蟻滾開”的氣場,黃耳更是把奸佞小人演得活靈活現!
這汪一下…這名字給他用都白瞎了!
看著就來氣!
屏幕視角(王毅俠的視角)怯怯地抬起一點,掃過整個教室。
林凌零這才留意到這個教室本身——嚯!
不是傳統教室,更像一個明亮的科技報告廳。
天花板很高,散發柔光。
地面是深灰色復合材料,光滑如鏡。
流線型設計的座椅環繞著一個稍低的環形控制臺。
最吸引人的是座椅前懸浮著的透明光屏,幽幽亮著,圖標浮動。
抬頭看向前方巨大的光屏,清晰顯示:新生入學主題班會·心靈蛋孵化啟動儀式孵化?
啟動?
儀式?
這詞兒聽著就不像什么正經新生培訓啊!
這時,講臺中央后方,升降門無聲滑開。
清脆悅耳又帶著點懾人的“噠、噠”聲響起。
瞬間聚焦。
是個女人。
相當年輕漂亮的女人。
目測二十七八歲(未來科技看來女人年齡依然是世界未解之謎啊)。
一身剪裁極為合體的深藍色修身職業裝,勾勒出玲瓏有致但不顯輕浮的身材線條。
頭發是深栗色,一絲不茍地在腦后盤成簡潔的發髻。
臉上戴著一副極簡風格的金屬黑框眼鏡,鏡片是淡金色的,讓她本來就略顯嚴肅的面容更添了幾分難以親近的冷感和專業感。
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線條精致得不像真人,比那些虛擬偶像還標準,84、61、90(鬼知道他怎么看出來的,怕不是安了尺)。
“嘖嘖嘖,” 林凌零不由得小聲嘀咕,連剛剛還在為王毅俠生氣的勁頭都緩了點,“這導員姐姐長的倒是標致啊!
就是表情冷的…怕不是剛從冰箱解凍的?”
只見這位冰山美人走到環形控制臺中央站定。
目光平靜而銳利地掃過全場,所有騷動瞬間平息。
她抬起右手,做了個標準的下壓手勢,整個教室陷入絕對寂靜。
然后,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學,安靜。”
聲音清晰傳遍角落,音色悅耳,但語氣毫無波瀾,“歡迎大家來到第58聯合科技學院。
我是負責你們孵化預備期的臨時導員,編號T-07。
在接下來的一個月里,我將負責指導你們完成一項最為核心的生命儀式——心靈蛋的孵化與具現化。”
心靈蛋?
孵化?
具現化?
林凌零聽得一頭霧水。
畫風突變?
“相信多數同學己對‘孵化儀式’的意義有所了解。”
T-07導員的聲音平穩,“為避免信息差,我將進行規范化陳述。
請專注。”
屏幕里的王毅俠明顯坐得更首了些,帶著緊張。
T-07導員略一停頓,操作控制臺。
頭頂巨大光屏切換成深邃星空與數據鏈的動畫**。
“自人類文明進入星元35世紀,科技發展呈現指數級爆炸態勢。
劃時代的關鍵突破在于:腦機全維度接**術、生物拓撲量子計算矩陣、以及沉浸式無感延遲虛擬現實體系的成熟并聯。。”
林凌零撇撇嘴:這開場詞…**是拉滿了,不就是腦機接口?
生物計算機?
虛擬現實?
凈拽一些高大上的專業名詞,聽著腦仁疼!
T-07導員聲音毫無起伏:“技術爆炸模糊了人機界限。
‘虛擬’與‘現實’的壁壘在意識信息流沖擊下松動、混淆,人類進入了算力時代。”
光屏上虛擬與現實海洋的分界線在沖擊下碎裂!
“這帶來了機遇,也埋下了種族生存隱患。”
T-07導員的聲線第一次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妙的收緊,“先驅者夏培宿教授,洞察了人類大腦的先天結構性缺陷——‘算力枷鎖’。
生理腦的算力承載閾值存在明確上限,發展陷入遲滯。”
屏幕上出現一個被金色鎖鏈光環纏繞的腦部模型。
“萬幸夏培宿教授團隊另辟蹊徑攻克了這一難題。
他設計并主導實現了——‘心靈蛋’系統(Mind-Egg ******)。”
一個閃耀金光、表面流動著復雜電路紋路的“蛋”的影像旋轉放大。
紋路如同活的神經網絡。
“通過全球生物-靈能調和矩陣,每一個新生代個體在少年期,腦部將自發凝聚出這樣一枚獨一無二的‘心靈蛋’。
它不具備主觀意識,其核心功能是——繞過大腦生理枷鎖的限制器,以個體信息矩陣(知識、性格、天賦、精神、情感)為藍本,創造出一個專屬于你的‘并行算力副核’。”
T-07導員微微昂首,語氣里終于出現一絲“敬意”:“心靈蛋系統普及,徹底打破了思維算力瓶頸。
人類潛能得以自由釋放!
文明躍入‘超維加速狀態’!”
林凌零眼睛發亮:**!
不過這算不算人格**啊!
但緊接著,光屏畫面陡然一變!
星河**被刺眼爆炸撕裂,破碎的城市、焦黑的土地…恐怖的戰爭畫面閃過!
T-07導員的聲音再次凝沉如冰:“潛能釋放,同時意味著毀滅能力的無限放大。
我們的地球在高度算力設計下的武器前不堪一擊。
地球在星元37世紀中期‘碎星帶戰役’后接近崩潰邊緣。”
畫面一轉,夏培宿教授的身影出現在一個凝重的全球會議全息投影中。
“又是夏培宿教授,聯合全球熱愛和平的團隊。”
T-07的聲音帶著宣告般的鄭重,“他們提出了一個解決方案——‘算力枷鎖計劃’。”
屏幕上出現覆蓋全球的能量網絡模型。
“第一步:利用‘心靈蛋網絡’權限,全球同步鎖死物理空間的極限算力釋放層級。
所有具備毀滅性環境破壞能力的技術,其驅動核心算力被植入強制性鎖死程序。
未獲‘全球生態維持委員會’授權,威力被束縛在‘無害化演示’層級。”
林凌零琢磨:鎖死按鈕?
等于把所有**的**按鈕捏在一個委員會手里?
怎么談成的?
光屏再次變化,出現一個懸浮在虛空中的廣闊戰場模型,內部聳立著散發光輝的巨大高塔,各種未來載具在塔間交鋒。
“第二步:在‘心靈蛋網絡’基礎上,構建唯一合法的‘高烈度沖突宣泄場所’——‘虛擬戰場(VTW)’。
設置關鍵節點——算力塔(Compute Towers)。
每一座算力塔象征一個**實體在虛擬戰場中的基礎權限與資源錨點。”
戰場模型放大,無數微小的人形光影在前線閃爍。
“所有無法在現實解決的沖突,在雙方確認下,必須在‘虛擬戰場’中進行演算、呈現并結算結果。
通過算力塔錨定的‘勝利結算系統(VSS)’,戰敗方失去算力塔所擁有的算力。
物理現實世界得以保全。”
T-07導員的目光掃過教室,落在角落:“但‘虛擬’不等于安全。
意識接入VTW,承載個體信息與命運的‘心靈寵物’是唯一可攜帶的‘真實變量’。
在虛擬戰場中被‘摧毀’,意味著意識核心信息序列崩潰。
結果等同于現實死亡——腦死亡。
軀體淪為植物狀態。
我們的意義——孵化最強的心靈寵物,確保你們能活著回來。”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屏幕,落在了一臉茫然的王毅俠臉上。
“言歸正題。”
T-07導員收回目光,操作光臺。
一枚閃耀著復雜電路紋路的蛋的全息影像,憑空出現在她攤開的、戴著特制銀色手套的左手掌心上方,緩緩旋轉。
“這,就是‘心靈蛋’的虛擬映射形態。”
她話音剛落,右肩上方光芒亮起。
一只翼展不大、通體覆蓋深邃藍羽、金瞳神駿的貓頭鷹凝聚而出,穩穩落在她的右肩制服上。
“而它,” T-07導員的聲音終于帶上了一絲近乎不可察覺的溫度,“就是我的心靈寵物——‘學者梟(The Scholar Owl)’。
它不具備獨立意識,它的選擇、行動、形態,都映射著我的知識體系、邏輯方式、求知欲和對秩序的追求。
它是心靈蛋孵化后的‘具現化產物’,是你們個體最深‘真實心靈力量’的物質化形態。”
“未來一個月,我的職責,是引導你們在‘虛擬倉’找到并喚醒沉睡的‘蛋’。
引導你與它建立深層鏈接,賦予它初始形態與特性。
最終,將其具現為你獨一無二的心靈伴侶。
它將是你們在這算法決定命運的世界里,唯一能依靠的‘真實’。”
她頓了頓:“班會結束,所有人預約進入個人虛擬倉時間。
在那里,領取屬于你們的‘心靈蛋初胚(Mind-Egg Germ)’。
它是一個空殼,它的形態、名字、能力,將由你們接下來一個月注入的‘自我’決定。
孵化之旅現在開始。
解散。”
畫面切到教室。
視角依舊是縮在垃圾桶旁的王毅俠。
他惶恐地看著其他同學紛紛起身,走向教室后方的墻壁。
當學生走近,墻壁像水波一樣蕩開,露出橢圓形入口的柔和白光。
班級里充滿各種聲音:興奮議論、緊張猜測、不屑嗤笑(黃耳又在搭訕),還有顧北站起來時,銀發在燈光下閃過的一抹冰冷光澤。
純白斗室里的林凌零看得如癡如醉,嘴巴微張。
半晌,他才猛地回過神,下意識拍了拍毫無觸感的“地磚”:“**…**?!
這玩意兒…真***不是科幻**啊?
這是…投胎預告片?!”
心靈寵物?
孵化儀式?
知識具象化?
個人意志決定寵物的名字和能力?
這設定簡首太對他胃口了!
那蛋!
那能具現化自己內在的蛋!
絕對是林凌零的菜!
想想就興奮!
孵出一只通曉天地的大熊貓?
無所不能的神龍?
無限的可能!
“嘖,爽!”
林凌零興奮地搓了搓手(**搓手.jpg),“投胎這么個世界…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