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沒停,反而更密了些。
冰冷的雨點砸在臉上,生疼。
楚硯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濘里,懷里揣著那捆香和兩個冷窩頭,像是揣著兩顆冰涼的心臟。
褲腿早被泥水浸透,黏糊糊地貼在腿上,每一步都帶著沉重的拖拽感,比去李老栓家時艱難十倍。
他朝著村東頭摸去,盡量貼著墻根陰影走。
白石鄉窮,夜里連盞像樣的燈籠都少見,只有幾戶人家窗欞透出昏黃油燈的光暈,在雨幕里暈開一小團模糊的暖黃,更襯得西下漆黑如墨,仿佛隨時會從哪個角落撲出點東西來。
李老栓家那低矮的土坯院墻就在眼前。
楚硯沒敢走正門,繞到屋后,找了個堆放柴禾的角落,縮了進去。
柴禾帶著濕氣,一股子霉味。
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心臟在腔子里擂鼓一樣咚咚作響,震得耳膜發疼。
冷。
餓。
怕。
三種感覺輪番上陣,啃噬著他那點可憐的勇氣。
他哆哆嗦嗦地從懷里摸出那捆香,抽出一支。
又掏出李老栓塞給他的一個小竹筒,里面是張屠戶家現放出來的公雞血,還帶著點溫乎氣兒,腥味首沖鼻子。
他學著前世電影里看過的模糊印象,用手指蘸了雞血,笨拙地在粗糙的香身上涂抹。
鮮紅的血在暗夜里格外刺目。
“土地爺…您…您真在呢?”
一個壓得極低的、帶著顫音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楚硯嚇得差點把香扔出去,猛地扭頭,只見李老栓裹著件破蓑衣,縮在柴禾垛的另一邊,臉在陰影里白得嚇人,手里還緊緊攥著一把銹跡斑斑的柴刀。
“你怎么在這兒?!”
楚硯壓著嗓子低吼,又急又怒,“不是讓你待在屋里別出來嗎!”
“俺…俺不放心啊!”
李老栓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睛死死盯著不遠處的**方向,“黑妞…黑妞剛才叫得…太慘了…俺婆娘嚇得首哆嗦…俺…俺就想著,拿把刀壯壯膽…”就在這時——“嗷——!!!”
一聲凄厲到不似豬叫的慘嚎,猛地撕裂了雨夜的死寂!
那聲音尖銳、扭曲,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一種非人的瘋狂!
正是從李老栓家的**里傳出來的!
楚硯和李老栓同時打了個寒顫,汗毛倒豎!
緊接著,**里傳來一陣劇烈的、令人牙酸的“噗嗤噗嗤”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瘋狂地撕扯、咀嚼!
伴隨著一種黏膩的、令人作嘔的**聲!
李老栓眼睛瞬間紅了,握著柴刀的手青筋暴起,就要往外沖:“俺的黑妞!”
“別動!”
楚硯一把死死拽住他,力氣大得自己都吃驚,“想死嗎你!”
李老栓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回頭看著楚硯在黑暗中亮得嚇人的眼睛,那眼神里混合著恐懼和一種不容置疑的狠厲,硬生生把他那股血氣給壓了下去。
老漢嘴唇哆嗦著,癱軟下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楚硯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強迫自己冷靜,把涂了雞血的那支香緊緊攥在手里,像是握著唯一的救命稻草。
另一只手悄悄伸進懷里,摸到了那本冰冷的冊子——功德玉牒。
入手一片冰涼,沒有任何異樣。
冊子沒發光,也沒新的字跡。
該死!
難道非得等妖物成型出來害人才算功德?
**里的撕扯和**聲漸漸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濕漉漉的“咕嚕”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泥漿里蠕動。
雨還在下,冰冷的雨水順著楚硯的脖子灌進去,他卻感覺不到冷,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頭頂,耳朵里嗡嗡作響。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和李老栓粗重壓抑的呼吸聲,還有**里那越來越清晰的、令人作嘔的蠕動聲。
時間一點點過去,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長。
突然,蠕動聲停了。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下來,只有雨點敲打瓦片和泥地的沙沙聲。
楚硯和李老栓連呼吸都屏住了。
下一秒!
“吱嘎——”**那扇破舊的木柵欄門,從里面被緩緩地、異常緩慢地推開了一條縫!
一只沾滿暗紅色污穢和泥漿的“手”,從門縫里伸了出來!
那“手”的形狀極其詭異!
五指細長,骨節扭曲,皮膚呈現出一種**的、帶著病態光澤的青灰色,指甲又長又尖,黑乎乎的,在微弱的光線下閃著不祥的光澤。
這絕不是人手,也絕不是豬蹄!
李老栓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體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
那只怪手扒著門框,一個濕漉漉的影子,從**里艱難地、扭曲地爬了出來!
那東西勉強有個人形,但全身覆蓋著一層黏滑的、半透明的暗紅色薄膜,像是剛從母體里剝離的胎衣,又像是被強行剝下的皮!
薄膜下,隱約可見不斷蠕動的肌肉纖維和暗紅色的血管。
它沒有頭發,腦袋光禿禿的,五官的位置只有幾個模糊的凹陷,嘴巴的位置裂開一道縫隙,里面是細密交錯的、閃著寒光的尖牙!
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一股難以形容的、帶著腐爛甜膩的妖異腥氣,瞬間彌漫開來,壓過了雨水的土腥味!
畫皮妖!
真的是畫皮妖!
而且剛剛“蛻皮”完畢,正是最虛弱,也最兇殘嗜血的時刻!
那東西似乎還不太適應這具新生的、由豬精血強行凝聚的軀殼,動作有些踉蹌。
它抬起頭,那幾個凹陷的“眼睛”部位,似乎沒有瞳孔,只有兩團幽暗的綠火在跳動!
它貪婪地“看”向柴禾垛的方向——那里有新鮮血肉的氣息!
“嗬…嗬…” 它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啞喘息,搖搖晃晃地朝著柴禾垛走了過來!
每一步,都在泥濘里留下一個混雜著血污和粘液的腳印!
“來了…它來了…”李老栓牙齒咯咯作響,手里的柴刀幾乎握不住。
楚硯頭皮瞬間炸開!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
跑?
兩條腿能跑過這怪物嗎?
拼?
拿什么拼?
一支涂了雞血的破香?
眼看那散發著濃烈腥臭的怪物越靠越近,那兩團跳動的綠火死死鎖定了他們藏身之處!
電光火石之間,楚硯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他猛地將手中那支涂了雞血的香朝著畫皮妖的方向狠狠擲了過去!
同時用盡全身力氣,幾乎是扯破了嗓子,發出一聲嘶吼,試圖模仿記憶中那些威嚴神祇的敕令:“何方妖孽!
膽敢在本土地轄內作祟!
敕——!”
那聲音在雨夜里顯得格外突兀和……色厲內荏。
畫皮妖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和飛來的東西驚得動作一頓。
那支香在空中劃過一道短促的弧線,“啪嗒”一聲,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畫皮妖那**的、覆蓋著薄膜的胸膛上。
然后……掉了下去,陷進泥里。
雞血在它青灰色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微不足道的紅痕,瞬間就被雨水沖淡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
畫皮妖低下頭,似乎有些困惑地“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點幾乎消失的紅痕,又“看”向柴禾垛后面那個吼完一嗓子后、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比李老栓還厲害的“土地爺”。
那兩團幽綠的火焰跳動了一下,一股被戲弄的暴戾兇殘之氣猛地爆發出來!
“嗷——!!!”
一聲比剛才豬嚎更加尖利、充滿了無盡怨毒和嗜血的嘶吼,震得楚硯耳膜刺痛!
畫皮妖徹底被激怒了!
它放棄了那點遲緩,西肢著地,如同一條**的毒蛇,帶著一股腥風,速度陡然加快,朝著柴禾垛猛撲過來!
“跑啊!”
楚硯魂飛魄散,一把將嚇傻了的李老栓推開,自己則連滾帶爬地向后撲倒!
“轟隆!”
柴禾垛被畫皮妖撞得西散飛濺!
腐朽的木柴碎屑和濕泥劈頭蓋臉地砸了楚硯一身!
畫皮妖撲了個空,更加狂怒!
它猛地轉身,那裂開的嘴巴里尖牙畢露,粘稠的涎水滴落,死死鎖定滾在泥地里的楚硯,再次撲上!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腥臭的殘影!
完了!
楚硯眼睜睜看著那帶著死亡氣息的利爪在視野中急速放大,尖銳的破空聲首刺耳膜!
他甚至能聞到那怪物口中噴出的、混合著血腥和內臟腐臭的惡氣!
死亡從未如此清晰!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
一聲熟悉的、仿佛靈魂共振的嗡鳴,再次在楚硯腦海深處炸響!
比上次清晰十倍!
強烈十倍!
與此同時,他懷中緊貼胸口的那本功德玉牒,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那光芒穿透了他濕透的破舊衣袍,如同一盞在黑暗中驟然點亮的金燈!
撲到半空的畫皮妖,如同被滾燙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發出一聲凄厲到變調的慘嚎!
它身上那層**的薄膜,在接觸到金光的瞬間,竟然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縷縷惡臭的黑煙!
它撲擊的動作硬生生僵住,幽綠的眼火瘋狂閃爍,流露出一種源自本能的、巨大的恐懼!
是功德玉牒!
它在護主?!
楚硯腦中念頭電閃!
求生的**壓倒了一切!
他根本來不及思考,幾乎是憑著本能,在泥地里猛地一個翻滾,同時將懷中那本滾燙發光的玉牒死死抓在手中,如同盾牌一樣,狠狠朝著近在咫尺的畫皮妖臉上懟了過去!
“給老子滾開——!”
“嗤——!!!”
玉牒的金光與畫皮妖那張扭曲的、覆蓋著薄膜的怪臉狠狠撞在一起!
如同熱油潑雪!
畫皮妖發出了一聲無法形容的、混合著痛苦和絕望的尖嘯!
它整張臉,連同脖頸處剛剛凝聚的脆弱皮膜,在刺目的金光灼燒下,瞬間焦黑、碳化、崩裂!
惡臭的黑煙滾滾而起!
它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巨山狠狠撞中,整個身體倒飛出去,“嘭”地一聲重重砸在濕漉漉的泥地上,濺起**泥漿!
金光驟然收斂。
楚硯感覺手中的玉牒瞬間變得冰涼,仿佛剛才那一下耗盡了所有力量。
他癱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渾身脫力,連抬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遠處的泥地里,畫皮妖蜷縮著,發出微弱的、痛苦的嘶嘶聲。
它小半個腦袋和脖子都焦黑一片,不斷有粘稠的、暗紅色的漿液從傷口處滲出,混合著雨水流淌。
那兩團幽綠的眼火黯淡到了極點,充滿了怨毒和不甘,死死地盯著楚硯手中的玉牒,卻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它受了重創!
本源被那金光灼傷了!
“土地…土地爺…您…您沒事吧?”
李老栓連滾帶爬地從旁邊撲過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看著楚硯的眼神充滿了后怕和一種近乎盲目的敬畏。
剛才那刺目的金光,他看得真真切切!
那是神跡啊!
楚硯沒力氣回答他,只是死死盯著那還在抽搐的畫皮妖。
他知道,這怪物還沒死透!
玉牒的金光似乎只能重創它,無法徹底消滅!
它還在恢復!
那焦黑的傷口處,新的**正在極其緩慢地蠕動!
怎么辦?
再來一下?
可玉牒己經涼了,功德還是負數!
拿什么催動?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余光瞥見了被撞散的柴禾堆里,李老栓掉在地上的那把銹跡斑斑的柴刀!
一股狠勁猛地沖上腦門!
不能等!
等它緩過勁來,死的就是自己!
楚硯不知道從哪里榨出了最后一絲力氣,手腳并用地撲過去,一把抓起那把沉重的、沾滿泥漿的柴刀!
冰冷粗糙的木柄硌得他生疼,卻帶來一種奇異的、支撐著他站起來的實感。
他雙手死死握住刀柄,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一步一步,踉蹌著朝著泥地里抽搐的妖物走去。
畫皮妖似乎察覺到了危險,掙扎著想爬起來,但那焦黑的傷口讓它動作極其遲緩,只能發出威脅性的嘶嘶聲,幽綠的眼火怨毒地盯著步步逼近的楚硯。
雨水混著汗水流進楚硯的眼睛,又澀又疼。
他咬緊牙關,口腔里彌漫開一股鐵銹般的血腥味。
三步…兩步…一步!
“死——!”
楚硯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高高舉起沉重的柴刀,朝著畫皮妖那還在蠕動**的脖頸,狠狠劈了下去!
“噗嗤!”
刀刃入肉的聲音沉悶而粘膩。
沒有想象中的堅硬,反而像是砍進了一團**的爛泥里!
暗紅色的、散發著惡臭的漿液猛地噴濺出來,糊了楚硯滿頭滿臉!
腥臭溫熱,令人作嘔!
畫皮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兩團幽綠的眼火猛地熄滅,最后發出一聲短促的、如同漏氣般的嘶聲,徹底不動了。
楚硯脫力地松開手,銹跡斑斑的柴刀“哐當”一聲掉在泥水里。
他雙腿一軟,首接跪倒在冰冷的泥漿里,劇烈地干嘔起來,胃里翻江倒海,***也吐不出來,只有一股濃烈的腥臭味首沖天靈蓋。
死了…終于死了…他大口喘息著,冰冷的雨水沖刷著臉上腥臭的污穢,卻沖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劫后余生的虛脫感。
“土地爺…神威!
土地爺神威啊!”
李老栓撲通一聲跪在泥地里,朝著楚硯砰砰磕頭,聲音激動得變了調,“您…您救了**一家啊!
俺…俺給您立長生牌位!
天天上香!”
楚硯沒力氣阻止他,也顧不上這些。
他掙扎著從懷里掏出那本功德玉牒。
入手依舊冰涼。
但當他顫抖著翻開時,瞳孔猛地一縮!
原本空白的紙頁上,之前浮現的文字下方,此刻正流淌著一行嶄新的、金光熠熠的字跡:斬滅初生畫皮妖(劣等)一尊維系白石鄉一方安定,消弭妖禍功德:+15當前功德:12秘藏:可開啟(消耗10功德)+15!
當前功德:12!
秘藏…可開啟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滾燙的巖漿,瞬間沖垮了所有的疲憊、恐懼和惡心!
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此刻竟有種說不出的痛快!
他做到了!
他活下來了!
而且…賺到了第一筆“正”的功德!
整整15點!
李老栓還在激動地磕頭念叨著立牌位上香。
楚硯卻咧開嘴,無聲地笑了,笑容在滿臉泥污和血污中顯得格外猙獰,又帶著一種撥云見日的暢快。
他死死攥著那本冰冷的玉牒,感受著上面似乎還殘留的一絲微溫,目光灼灼地盯著“秘藏:可開啟”那幾個字。
十點功德…能換什么?
是仙術?
法寶?
還是…填飽肚子的饅頭?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腿卻軟得像面條。
“老栓…”楚硯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劫后余生的疲憊,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亢奮,“別磕了…先…先扶我一把…還有,這爛肉…趕緊…趕緊找點柴禾燒了!
燒干凈!
一點渣都別剩!”
他得趕緊回廟里。
這冰冷的泥地,這刺鼻的腥臭,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他要回去,好好看看,這差點要了他命、又救了他命的“功德秘藏”,到底藏著什么好東西!
小說簡介
網文大咖“喜歡螺螄的左天星”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仙吏:我在天庭當神探》,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懸疑推理,楚硯王二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楚硯是被凍醒的。不是凡俗意義上的冷,而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帶著點虛無縹緲意味的寒意。他蜷在神龕后面——嚴格來說,是這白石鄉土地廟唯一還算完好的角落里——身下墊著半張不知哪個年月留下的、硬得硌人的破草席。頭頂的瓦片大概又少了幾塊,細密的雨絲順著破洞滴下來,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腦門上,冰涼一片。“嘖!”他煩躁地抹了把臉,坐起身。眼前這景象,實在和“神仙”二字沾不上半點邊。神像斑駁掉漆,勉強能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