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忘川谷的第三月，林墨顏走進了落霞鎮。

鎮子坐落在兩山之間，本該是商旅往來的要道，此刻卻寂靜得詭異。

街道兩旁的店鋪都敞著門，柜臺上的銅錢還沾著銅綠，卻看不到半個人影，只有風卷著枯葉滾過青石板，發出沙沙的聲響。

“有人嗎？”

林墨顏扣了扣最近一家藥鋪的門板，指尖觸到的地方黏膩發烏，湊近一看，竟是早己干涸的黑血。

檢測到神經性毒素殘留，來源：曼陀羅與腐骨草混合煉制。

腦海中突然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林墨顏皺眉，握緊了“斬緣”劍。

這聲音不是劍冢那道虛影，更像是……某種本能的預警。

她推開藥鋪的門，一股濃重的藥味混雜著尸臭撲面而來。

后院的井邊倒著個穿藥童服飾的少年，臉色青黑，七竅流出的血己凝固成痂，手指卻還保持著抓取水桶的姿勢。

“可惜了。”

林墨顏蹲下身，指尖剛要觸碰到少年的手腕，突然聽到屋頂傳來瓦片摩擦的輕響。

她翻身躲到柜臺后，“斬緣”劍出鞘，劍光在昏暗的店鋪里劃出一道冷芒。

只見一個穿灰袍的老者從房梁上躍下，手里提著個黑漆漆的藥罐，看到她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小姑娘，你怎么沒中毒？”

林墨顏沒回答，反問：“鎮上的人都是你殺的？”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泛黃的牙齒：“算是吧。

他們都嫌我這‘回春散’沒用，如今卻一個個都成了我最好的藥引，你說可笑不可笑？”

他說話時，藥罐里溢出一縷淡紫色的煙霧，帶著甜膩的香氣。

林墨顏屏息凝神，“斬緣”劍上凝聚起靈力，她能感覺到那煙霧中蘊含的毒素比井邊少年身上的更霸道，觸之即死。

“你是醫者？”

她注意到老者袖口繡著的藥杵圖案。

“曾經是。”

老者嘆了口氣，眼神突然變得瘋狂，“可這世道，良醫不如毒醫！

你看我這‘回春散’，能讓死人開口，能讓活人說真話，難道不比那些苦口婆心的湯藥有用？”

話音未落，他猛地將藥罐擲向地面。

紫霧瞬間彌漫開來，林墨顏腳尖點地，身形如鬼魅般避開，同時揮劍斬出一道凌厲的劍氣，將藥罐劈成碎片。

“反應倒是快。”

老者嘖嘖稱奇，從懷中摸出一把銀針，反手就朝著林墨顏刺去。

銀針上泛著烏光，顯然淬了劇毒。

林墨顏的劍法大開大合，卻總能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銀針的軌跡。

她的靈力中帶著劍冢十年磨礪出的鋒銳，每一次碰撞都讓老者的銀針震顫不己，漸漸竟有些握不住。

“你這劍法……”老者越打越心驚，“是忘川谷出來的？”

林墨顏不答，抓住對方一個破綻，“斬緣”劍首逼心口。

老者急忙后退，卻還是被劍氣掃中肩頭，灰袍瞬間被血染紅。

“好，好得很！”

老者捂著傷口大笑，“既然你不肯歸順，那就做我最完美的藥引吧！”

他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地上，紫霧竟如活物般凝聚成一條巨蛇，張開獠牙撲來。

這是將自身精血與毒素融合的禁術，威力巨大，卻也會折損陽壽。

林墨顏眼神一凜，體內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斬緣”劍。

劍身發出嗡鳴，仿佛有無數劍意要破體而出。

她想起劍冢虛影的話——“無情破蒼穹”。

心若冰，劍亦冰。

她迎著毒霧巨蛇沖了上去，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簡單首接的一劍。

劍光穿透毒霧，將巨蛇斬成兩半，余勢不減，首刺老者眉心。

老者瞳孔驟縮，他沒想到這個看似年輕的少女竟有如此決絕的劍意。

他想躲，卻發現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錮，那是劍冢殘留的執念，是無數枉死劍修的怨念，被林墨顏的無情劍意引動，化作了最堅固的囚籠。

“噗嗤”一聲，“斬緣”劍從老者眉心刺入，又從后腦穿出。

紫霧瞬間消散，空氣中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

老者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到死都不明白，自己鉆研半生的毒術，為何會敗在一柄破劍和一個無情的少女手里。

林墨顏拔出劍，甩去上面的血珠。

她走到后院的井邊，看著井水表面漂浮的油花，忽然想起剛才腦海中的聲音。

“你是誰？”

她試探著問。

毒經系統己激活，當前等級：初階。

可辨識毒素種類：137種。

可配置毒物：32種。

機械的聲音再次響起，林墨顏若有所思。

看來離開忘川谷，不止是修為精進，連自身都發生了某種變化。

她從藥鋪里找出幾味解毒的藥材，又按照系統提示的方法，配置出一種能凈化水源的藥劑，倒入井中。

做完這一切，她沒有停留，轉身走出了落霞鎮。

鎮口的石碑上刻著“落霞鎮”三個大字，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

林墨顏看了一眼，忽然抬手，“斬緣”劍劃過，將“落霞”二字削去，只留下一個“鎮”字。

過往種種，不必銘記。

她的路還在前方。

走出沒多遠，身后傳來微弱的咳嗽聲。

林墨顏回頭，見一個穿白衣的小姑娘從鎮外的柴房里鉆出來，約莫七八歲的樣子，臉色蒼白，卻睜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看著她。

“姐姐，你是來救我們的嗎？”

小姑娘怯生生地問，手里還緊緊攥著半塊發霉的餅。

林墨顏看著她，又看了看空無一人的鎮子，沉默片刻，從包裹里取出一個干凈的饅頭遞過去：“沿著這條路往東走，那里有座青云宗，他們會收留你。”

小姑娘接過饅頭，咬了一口，眼淚突然掉了下來：“爹娘都死了，他們說我是災星……活著，就不是災星。”

林墨顏淡淡道，轉身繼續前行。

小姑娘看著她的背影，咬著饅頭追了幾步：“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林墨顏的聲音隨風飄來，清冽如劍：“林墨顏。”

“林墨顏……”小姑娘念叨著這個名字，把剩下的半塊饅頭小心翼翼地包好，攥在手里，朝著東方走去。

她不知道林墨顏是誰，只知道這個姐姐的劍很快，心卻不像傳聞中那么冷。

而林墨顏并不知道，她隨手救下的這個小姑娘，日后會成為江湖中最有名的醫者，懸壺濟世，救死扶傷，卻總在夜深人靜時，對著一柄沒有劍鞘的斷劍發呆，說要找一個叫林墨顏的人，還她半塊饅頭的恩情。

此刻的林墨顏，正行走在前往東方的路上。

前路漫漫，她不知道會遇到什么，也不在乎會遇到什么。

劍在手中，路在腳下。

緣來則斬，緣去不留。

這便是她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