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燒得來的暈眩還沒有緩過來，額頭還有發熱的余韻，林野可以算是被他們硬推到宴會上的。

頭很暈，身體里泛上一股惡心的感覺。

他坐在宮殿中最角落的位置，旁邊還有那個刁蠻的奴才看著他。

好累……鎏金銅爐里燃著昂貴的龍涎香，煙氣繚繞，混著殿內的酒香、脂粉香。

林野縮在宴會廳最角落的木椅里，寬大的衣袖幾乎要將他整個人裹住，這股味道熏得他頭暈。

眼前的琉璃盞，描金屏風都有些發飄。

也好，至少能混頓飯食。

他身旁的案幾上只擺著一碟冷掉的杏仁酪，連雙像樣的銀筷都沒有。

林野身子不自覺的晃了晃，碰到了那刁蠻的奴才，被他指著鼻子罵了句“賤骨頭”。

林野閉了閉眼，懶得理會。

這可不是在什么普通的地方，一時的口舌之快，只會讓自己喪命。

他只想熬過這頓飯，回他那漏風的宮殿裹緊被子睡覺。

忽然，殿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宮女太監那種小心翼翼的碎步，而是沉穩的的踏地聲。

原本喧鬧的殿內，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安靜下來。

連那個囂張的小太監臉上的輕佻瞬間換成了驚懼，腰桿彎得像只受驚的蝦。

林野的心也跟著提了提，強撐著昏沉的頭抬眼望去。

珠簾被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掀開，來人穿著一身石青色蟒袍，領口袖緣繡著暗金色的纏枝蓮紋，不怒自威。

他身形頎長，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厲，一雙鳳眸狹長，眼尾微微上挑，目光掃過之處，連空氣都仿佛凝住了。

是九千歲，魏瑾。

誰不知大啟的魏瑾權傾朝野，狠戾嗜殺，連皇子見了都要懼他三分。

“司禮監魏瑾大人到——”太監尖細的唱聲帶著顫音。

殿內眾人齊刷刷地起身，屈膝行禮，，連呼吸都放輕了。

林野也跟著站起來，膝蓋有些發軟，指尖冰涼。

他垂著眼，只看到魏瑾那雙玄色云紋靴停在了離他不遠的地方，靴底沾著的雪漬還未化盡，外面竟是落雪了。

魏瑾沒說話，只是淡淡掃了一圈，他想坐哪里都不會有人說半個不是，他鬼神差的注意到了角落里低著的身影，沖動的坐在了離那個人位置比較近的地方，中間還隔著幾個大臣。

他坐下時，腰間的玉佩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卻讓滿殿的人更不敢出聲。

林野松了口氣，剛想坐下，殿外又傳來唱聲。

“陛下駕到——”這一次，魏瑾緩緩起身，只是過了個形式，連跪都沒跪。

明**的龍袍裹挾著威嚴的氣息而來，皇帝面容威嚴，鬢角己有了霜白。

他被簇擁著走上寶座，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魏瑾身上時，微微頷首。

對魏瑾的動作，他視而不見，也沒有追究他的殿前失禮。

“奴才恭迎陛下。”

魏瑾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聽不出喜怒。

“都不必多禮了，今日是家宴！

都開懷暢飲，不必拘禮！”

繁復的行禮過后，林野幾乎站不穩，趁著眾人的注意力都在皇帝和魏瑾身上，悄**地縮回了角落的椅子里。

他捂著額頭，只覺得眼前的燭火晃得人頭暈，只想快點熬過這頓飯。

那個刁蠻的小太監瞥見不遠處走來幾個錦衣華服的少年，頓時換上了諂媚的笑。

是幾位年紀較小的皇子。

為首的是九皇子，今年剛滿十歲，生母是皇帝寵愛的淑妃，平日里最是驕縱。

他身后跟著十一皇子和十三皇子，都是些七八歲的孩子，卻己經學著大人的模樣，帶著幾分傲慢。

他們徑首走到林野面前，九皇子用腳尖踢了踢林野的椅子腿，語氣帶著孩童式的惡意。

“喲，這不是七哥嗎？

怎么躲在這兒吃冷飯？”

林野抬起昏沉的眼，沒說話。

那小太監在一旁點頭哈腰。

“九殿下說笑了，七殿下許是身子不適……”九皇子瞥都沒瞥他。

“我和我七哥說話，你個奴才插什么嘴？”

那奴才不敢說話了，九皇子也只盯著林野。

“身子不適？

我看是沒人疼吧，走，跟我們去那邊玩，正好缺個倒酒的。”

林野皺眉，剛想拒絕，就被旁邊的十一皇子推了一把。

“七哥還不快動？

九哥叫你呢！”

他本就虛軟，被這么一推，踉蹌著差點摔倒。

幾個小皇子見了，嘻嘻哈哈地笑著，半拉半拽地把他往殿中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