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監(jiān)獄,第七區(qū),13號囚室。
入獄第15天。
墨淵的指尖在冰冷粗糙的合金墻壁上反復摸索著,感受著那一道道由餐叉留下的、淺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白色劃痕。
十五天了。
十五個日夜,伴隨著膀胱無休止的脹痛、左手義肢接口處鉆心的幻痛、營養(yǎng)膏的惡心味道,以及這把偷藏的不銹鋼餐叉在墻壁上刮擦出的、單調刺耳的“嚓…嚓…”聲。
最初的瘋狂和那點因“共鳴”錯覺而燃起的微末希望,早己被現(xiàn)實磨得粉碎。
他的右手虎口和食指指根處,磨出了厚厚的老繭,邊緣開裂,滲著血絲。
餐叉的三個尖齒,有兩個己經(jīng)微微彎曲、鈍化,尖端甚至有些翻卷。
而那面該死的、象征著絕對囚禁的合金墻,除了多了一片密集交錯的、最深不過半毫米的劃痕和幾塊被刮掉銹跡露出銀白底色的區(qū)域外,紋絲不動。
“操!”
墨淵低吼一聲,帶著無盡的疲憊和挫敗,狠狠地將餐叉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叉**跳了一下,發(fā)出清脆又無力的哀鳴,滾到角落。
他背靠著墻壁滑坐下來,用那只還算完好的手捂住臉。
汗水、污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淚水混合在一起,在他指縫間留下粘膩的痕跡。
幻想破滅了。
什么老疤的“撬鎖論”,什么垃圾堆里練就的首覺,在這座由星盟最高強度合金“黑曜石-IV”鑄造的監(jiān)獄面前,都**是**!
一把餐叉?
連給這堵墻撓**都不配!
他感覺自己這半個月的徒勞掙扎,就像一個對著黑洞**的傻子,除了把自己弄濕,毫無意義。
囚室的門是厚重的合金閘門,只在底部有一個狹小的遞送口。
室內空間逼仄,除了一個固定在墻上的金屬板當床。
上面只有一層薄得可憐的、散發(fā)著霉味的墊子,一個同樣固定在墻上的、銹跡斑斑的金屬便池,再無他物。
空氣循環(huán)系統(tǒng)發(fā)出低沉的嗡鳴,送來的風帶著機油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永遠驅散不了那股深植于監(jiān)獄骨髓的絕望和體味。
“喂!
13號!
‘藝術家’!
今天又創(chuàng)作了什么大作啊?”
一個沙啞戲謔的聲音從隔壁囚室傳來,帶著金屬墻壁特有的回響。
說話的是隔壁14號囚室的“線頭”,一個瘦得像麻桿、眼珠滴溜溜亂轉的老頭。
真名沒人知道,據(jù)說是因為**星艦光纜,手法是精準地切斷并抽出核心傳導線而不觸發(fā)警報,故得此花名。
他是第七區(qū)的“包打聽”,也是墨淵入獄半個月來唯一能說上幾句話的“鄰居”。
墨淵沒力氣罵回去,只是煩躁地用后腦勺撞了下墻,發(fā)出沉悶的響聲算是回應。
“嘿嘿,別灰心嘛,小子。”
線頭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過來人的油滑,“想當年我剛進來,也想在墻上摳個洞去看隔壁女囚區(qū)…結果嘛,跟你一樣,指甲蓋都掀了也沒用。
認清現(xiàn)實吧,這里的墻,比CEO老婆的心還硬。”
墨淵沒吭聲,但線頭的話像冰冷的針,扎破了他最后一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不過嘛…”線頭的聲音又飄了過來,帶著一絲引誘,“想活得稍微…滋潤點?
不那么難受?
也不是完全沒路子。”
墨淵終于抬起了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透過鐵門底部的縫隙,看向對面的方向。
雖然看不見人,但他知道線頭肯定也趴在那個縫隙邊上。
“什么路子?”
墨淵的聲音嘶啞干澀。
“嘿嘿,路子嘛,自然在那些‘帶鑰匙的人’身上。”
線頭的聲音帶著一絲狡黠,“比如…咱們的‘碎骨者’**。”
“碎骨者”**是負責第七區(qū)日常巡邏和看守的獄警頭目之一。
人如其號,身高近兩米,壯得像一頭穿了制服的人熊,滿臉橫肉,眼神兇狠。
據(jù)說他以前是某個邊緣星球的角斗士,下手極重,最喜歡用他那雙戴著合金指虎的拳頭“教育”不聽話的囚犯。
墨淵剛進來時,就親眼見過**一拳把一個試圖反抗的新囚犯打得**昏迷,幾根肋骨清脆地斷了。
**巡邏時,沉重的皮靴踏在金屬走廊上的聲音,像死神的鼓點,能讓整個第七區(qū)瞬間安靜下來。
“找他?
找死嗎?”
墨淵嗤笑,**那種人,看著就像會生吃囚犯心臟的野獸。
“嘖,年輕人,不懂事。”
線頭咂咂嘴,“**大人是兇,但他也‘懂規(guī)矩’。
規(guī)矩就是…這個。”
他似乎在那邊做了個手指搓動的動作,雖然墨淵看不見,但意思很明顯——錢,或者值錢的東西。
“我**現(xiàn)在連個像樣的屁都放不出來,哪來的錢?”
墨淵沒好氣地說。
他身上唯一值點錢的,就是入獄時那身破爛潛行服和工具包,早被沒收了。
“誰說要現(xiàn)錢了?”
線頭的聲音帶著一絲得意,“技術!
手藝!
懂嗎?
**大人雖然拳頭硬,但腦子…嗯,比較‘樸實’。
他那副寶貝合金指虎,上次‘教育’一個不開眼的家伙時好像磕出個凹痕,心疼了好幾天。
還有他那個能量**,接觸點老化了,電擊效果時靈時不靈…”墨淵心中一動。
修理?
這確實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東西。
在垃圾堆里,技術就是硬通貨。
“你能搭上線?”
墨淵的聲音認真了些。
“嘿嘿,老線頭我在這第七區(qū)混了快十年,總有點門路。”
線頭的聲音透著自得,“不過嘛…這搭橋鋪路,疏通關節(jié),也是要成本的…你看,我這營養(yǎng)膏份額老是不夠吃…”墨淵明白了。
這家伙是要抽成。
“我那份營養(yǎng)膏,可以分你三分之一。
前提是事能成,而且…我要的東西得先到手一部分。”
“痛快!”
線頭似乎很滿意,“要什么?
止痛片?
還是…想讓你那寶貝膀胱舒服點?”
他顯然知道墨淵的“執(zhí)念”。
墨淵沉默了一下,感受著膀胱熟悉的脹痛,低聲道:“止痛片…還有,幫我打聽一下,我的東西…特別是那條手,還有工具包,被收在哪里了。”
奪回義肢和工具,是生存下去的基礎,也是任何越獄計劃的前提。
“行!
包在我身上!”
線頭滿口答應,“等我的好消息!”
線頭的“好消息”還沒等來,墨淵先見識到了監(jiān)獄里更**的**。
幾天后的一次放風,在一個被高聳電網(wǎng)和自動炮塔包圍的、不足籃球場大小的金屬天井里。
他看到“碎骨者”**像一座移動的鐵塔,在放風區(qū)邊緣巡邏,眼神如鷹隼般掃視著囚犯。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矮小、眼神閃爍的囚犯墨淵后來知道外號叫“鼴鼠”,趁著守衛(wèi)視線轉移的瞬間,極其隱蔽地將一個小東西塞進了**路過時故意放慢腳步的口袋里。
動作快得如同幻覺。
**面無表情,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只是粗壯的手指在口袋外輕輕按了一下,然后繼續(xù)邁著沉重的步伐巡邏。
沒過多久,放風結束回牢房的路上,墨淵就看到“鼴鼠”被一個面目兇狠的獄警,**的手下故意推搡了一下,然后被帶到角落“談話”。
幾分鐘后,“鼴鼠”回來時,臉上帶著一絲輕松,而那個獄警的口袋則微微鼓起了一點。
“看到了吧?”
回到囚室,線頭的聲音又適時地從隔壁傳來,“‘鼴鼠’那小子,定期給**手下的小頭目‘剃刀’上供,弄點私藏的***藥丸。
所以他的‘工作’監(jiān)獄里強制性的體力勞動總是最輕松的,也沒人找他麻煩。
這就是‘規(guī)矩’。”
墨淵靠在冰冷的墻上,看著地上那把卷了刃、鈍了尖的餐叉,又摸了摸脖子上冰冷的抑制環(huán)和空蕩蕩的左手接口。
挖墻是死路。
純粹的暴力反抗更是找死。
在這座由鋼鐵、規(guī)則和**共同構筑的墳墓里,像野獸一樣硬沖只會頭破血流。
他需要新的“工具”。
不是物理的叉子,而是信息、是渠道、是利用這里的規(guī)則和人性弱點的手段。
線頭可能是條滑溜的泥鰍,但也是他現(xiàn)在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的貪婪,“鼴鼠”們的生存之道,甚至典獄長斯通那扭曲的收藏癖…這些都可能是這座鋼鐵堡壘上的縫隙。
他艱難地彎腰,撿起地上那把傷痕累累的餐叉。
這一次,他沒有再看向對面,而是用拇指緩緩摩挲著叉柄上冰冷的金屬。
眼神中,半個月前那種瘋狂的絕望漸漸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冰冷、更加專注、也更加危險的算計。
“活下去…”他無聲地對自己說,聲音在死寂的囚室里消散,“…得換個法子撬。”
他小心翼翼地將餐叉藏回那個只有他知道的角落縫隙里。
這把叉子,或許撬不開合金墻,但也許…能撬開別的什么東西。
他需要耐心,需要觀察,需要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包括隔壁那個貪吃的“線頭”,包括獄警的貪婪,甚至包括自己“廁所大盜”這名號帶來的荒誕“名氣”。
黑石監(jiān)獄的冰冷陰影籠罩著他,但墨淵眼中那屬于“銹帶幽靈”的、在垃圾堆里淬煉出的求生火焰,并未熄滅,只是在絕望的灰燼下,悄然改變了燃燒的方式。
小說簡介
墨淵斯通是《孤隼之熵》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阿林的摯友”充分發(fā)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chuàng)意,以下是內容概括:卡戎-7行星上空永恒的灰色塵埃,像一層骯臟的裹尸布,覆蓋著“屎殼郎號”布滿撞擊坑的舷窗。墨淵蜷縮在駕駛座上,這艘由十幾塊不同文明飛船的“尸骸”強行焊接而成的破爛,內部充斥著機油、陳年汗餿和金屬銹蝕的混合氣味。他無意識地用指關節(jié)敲擊著控制臺邊緣裸露的線路,敲擊的沉悶節(jié)奏與他小腹深處那熟悉的、令人坐立不安的脹痛感完美同步。“又堵了…”一聲沙啞的咒罵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帶著無盡的疲憊。這不是第一次,也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