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街道還浸在墨色里，只有路燈灑下幾縷昏黃，把樹影拉得像張牙舞爪的妖怪。

豬八戒揣著半塊從屠宰場偷來的、干硬的玉米餅，邁著兩條肥碩的豬腿，一扭一扭地在路邊狂奔。

他是趁著看守打盹溜出來的。

那看守的呼嚕聲比天蓬元帥府的戰鼓還響，他用豬嘴拱開虛掩的柵欄門，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

此刻的他依舊是半豬形態——上半身是袒胸**的壯漢，圓滾滾的肚子晃得像裝滿水的麻袋；下半身卻是覆蓋著黑毛的豬腿，蹄子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噠噠”的悶響，跑起來像只被人追著打的、穿了尿不濕的胖企鵝。

“***，凡間的路咋這么硬！”

他邊跑邊罵，豬腿的蹄甲在地上磨得生疼，“比流沙河的鵝卵石還硌腳！”

跑過一個街角，忽然看見一棟亮著燈的小房子，玻璃門虛掩著，里面貨架上擺著花花綠綠的玩意兒，飄出一股肉香。

那香味勾得他肚子“咕嚕嚕”叫，剛偷來的玉米餅早就被他三口兩口嚼完了，此刻聞到正經肉味，兩只圓眼睛頓時亮得像兩盞小燈籠。

“有吃的！”

他低呼一聲，忘了自己還在逃命，肥碩的身子一擰，就朝那房子沖去。

那是家24小時便利店。

他跑到玻璃門前，正想抬腳踹開——在天庭，進誰家不是推門就進？

——可腳還沒抬起來，那玻璃門“唰”地一下自己滑開了，像被無形的手拉開的帷幕。

“嚯！”

豬八戒嚇了一跳，猛地往后蹦了三尺，豬腿在地上打滑，差點坐個**墩。

“這是啥妖術？

縮地術？

還是奇門遁甲？”

他瞇著眼睛，小心翼翼地湊過去，伸出肥手戳了戳玻璃門，涼颼颼、硬邦邦的，不像有妖氣啊！

“難道是哪位仙人設的結界？”

他琢磨著，想起當年孫悟空用金箍棒畫的圈，也是這么神神秘秘的。

餓意最終戰勝了恐懼。

他咽了口唾沫，弓著身子，想像鉆山洞一樣從門縫里擠進去。

誰料他肚子太肥，剛把腦袋探進去，“咚”的一聲，額頭結結實實地撞在了玻璃上。

“哎喲！”

他疼得捂住額頭，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那玻璃比天庭的琉璃瓦還硬。

“好你個妖精，竟敢設障攔俺！”

他氣急敗壞，抬腳就踹，豬蹄子踹在玻璃上，發出“砰砰”的悶響，震得他腳底板發麻，門卻紋絲不動。

就在這時，店里的收銀員**眼睛走了過來，見一個“半人半豬”的怪物在踹門，嚇得差點把手里的掃碼槍扔地上：“你……你干啥呢？

要買東西就進來，不買別搗亂！”

豬八戒一聽能進去，頓時忘了疼，擠著肥肚子鉆進門——這次門沒關，大概是收銀員按了開關。

一進門，肉香味更濃了，他的眼睛像安了雷達，“唰”地鎖定了貨架上的**，那**白白胖胖，冒著熱氣，比高老莊的饅頭還**。

“小娘子，給俺來十個**！”

他沖收銀員嚷嚷，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嚇得臉都白了，往后縮了縮：“你……你先掃碼付款。”

“啥碼？”

豬八戒眨巴著小眼睛，沒聽懂。

他跑**架前，抓起兩個**就往嘴里塞，燙得首哈氣，卻舍不得吐：“這包子比天庭的素齋香十倍！”

“你還沒付錢呢！”

小姑娘急了，舉著掃碼槍跑過來，“把這個對準這里掃一下！”

她指著收銀臺上的付款碼，那是個黑白相間的方塊圖案，印在一張塑料牌上。

豬八戒盯著那圖案，眼睛瞪得溜圓。

這玩意兒看著眼熟，像太上老君煉丹爐上畫的符咒，又像東海龍宮大門上的封印。

“這是啥符咒？”

他伸手摸了摸，硬邦邦的，“是開門的？

還是鎮妖的？”

“是付款碼！

付錢用的！”

小姑娘快哭了，“你到底買不買？

不買放下！”

“買！

咋不買！”

豬八戒嘴里塞滿了**，含糊不清地說，“但俺沒帶錢，俺用這個抵！”

他從褲兜里掏出個東西——正是玉帝扔給他的、被踩扁了一個齒的迷你塑料釘耙，往收銀臺上一拍，“這是俺的九齒釘耙，能掃十萬天兵，抵你十個包子夠不夠？”

小姑娘看著那巴掌大的塑料玩具，又看了看豬八戒油乎乎的嘴和毛茸茸的豬腿，終于反應過來——這是個瘋子！

她抓起電話就要報警：“你再不付錢，我報警了！”

“報警？

啥警？

是天庭的巡天兵嗎？”

豬八戒不怕，他當年打跑過多少巡天兵。

他盯著那個付款碼，突然一拍大腿：“俺知道了！

你是要俺念咒激活這符咒！”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付款碼拱手作揖，然后深吸一口氣，用在天庭學的腔調大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敕！

這符咒快顯靈，給俺老豬付賬！”

喊完，他瞪著眼睛等了三秒，付款碼沒反應。

“看來是咒語不對?！?br>
他撓撓頭，又換了個咒語：“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快讓這小娘子的包子歸俺！”

還是沒反應。

他一下子急了，抓起塑料釘耙對著付款碼敲了敲：“你這破符咒咋不靈？

是不是過期了？

俺當年偷廣寒宮的飼料，嫦娥的符咒都比你管用！”

小姑娘被他的舉動嚇得躲到了收銀臺后面，哆哆嗦嗦地撥通了報警電話：“喂，**嗎？

便利店有個瘋子，還穿著怪衣服，搶包子……”豬八戒聽見“**”兩個字，心里咯噔一下。

他剛才從屠宰場逃出來時，就看見過穿制服的人抓他，知道那是凡間的“天兵”。

“不好，要被抓了！”

他抓起貨架上的一包餅干，塞進口袋，轉身就跑。

“抓小偷啊！”

小姑娘在后面喊，聲音都劈叉了。

豬八戒沖出便利店，嘴里還叼著半個**，邊跑邊罵：“這凡間的符咒真沒用！

還沒俺老豬的面子管用！”

他跑過街角，忽然看見前面有個穿短裙的女生，正低頭看手機。

那女生穿著白色連衣裙，長發飄飄，月光灑在她身上，像鍍了層銀。

豬八戒的**病又犯了，忘了自己還在被追，也忘了自己是半豬形態，顛顛兒地跑過去，對著女生拱手作揖，豬腿彎得像個括號：“小娘子俺老豬這廂有禮了！

俺乃天蓬元帥，剛從天庭下來，看你孤身一人，俺背你回高老莊如何？

俺老豬力氣大，能背動三個你！”

那女生正看手機呢，冷不丁冒出個袒胸**、下半身是豬腿的胖子，嚇得“啊”地一聲尖叫，手機都掉在了地上。

她看清豬八戒的樣子，眼淚瞬間涌了出來，轉身就跑：“**！

有**?。　?br>
“哎？

小娘子你別走?。　?br>
豬八戒想追，卻看見女生掉在地上的手機亮著，屏幕上正映出他的臉——半人半豬，齜牙咧嘴，懷里還揣著沒吃完的包子，活像個妖怪。

“媽呀！

這是啥？”

豬八戒嚇得一蹦三尺高，那手機屏幕亮得刺眼，比照妖鏡還厲害，把他的丑樣照得一清二楚。

他趕緊抱頭蹲地，大喊：“別照！

別照！

俺沒穿戰袍！

俺這是臨時變的！”

他蹲在地上，聽見遠處傳來警笛聲，還有便利店小姑**喊聲：“往那邊跑了！

穿豬腿的那個！”

“不好，天兵來了！”

豬八戒顧不上別的，爬起來就跑，肥碩的身子在路燈下扭來扭去，豬蹄子踩得地磚“噠噠”響，像一只被點燃了尾巴的肥企鵝。

跑過垃圾桶時，他還不忘抓起一個別人扔掉的、裝著半塊蛋糕的塑料袋，塞進懷里。

警笛聲越來越近，他慌不擇路，拐進一條小巷，鉆進一個堆放雜物的角落，屏住呼吸。

巷口，**呼嘯而過，上面的紅燈閃得像天庭的警示燈。

豬八戒摸著懷里的蛋糕，心還在“砰砰”跳。

他啃了口蛋糕，嘟囔著：“這凡間真奇怪，買個包子還要念咒，看個小娘子還要被照妖鏡嚇，比打妖怪還累……”他不知道，剛才被他嚇到的女生己經報了警，說“遇到一個穿豬腿、自稱天蓬元帥的**”；他也不知道，便利店的監控拍下了他對著二維碼念咒的畫面，正被店員當成稀奇事發在工作群里；他更不知道，幾公里外，林小美剛改完方案，正刷著本地論壇，看到一條新帖——《凌晨便利店奇遇：半豬人搶包子，對著二維碼念咒語》，下面配著一張模糊的照片，那胖子的肚子，確實和新聞里“搶包子的豬八戒”一模一樣。

“這世界到底怎么了……”林小美揉了揉太陽穴，關掉手機，決定明天一定要去屠宰場看看——她倒要瞧瞧，這“會說話、會變豬、還會念咒”的胖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而小巷里的豬八戒，正他琢磨著，明天得找個地方躲躲，順便再弄點吃的——最好是不用念咒就能拿到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