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青云宗后山，蟬鳴攪得人昏昏欲睡。

云枕月蜷在試劍臺中央的石墩上，懷里的枕月劍化作玉枕，瑩白的光澤映得她側臉愈發(fā)柔和。

她晨起從藏經(jīng)閣梁上挪到這里，說是“換個有陽光的地方悟道”，實則剛沾到溫熱的石面就睡了過去，淡青色道袍被風吹得輕輕揚起，倒真像幅“枕石眠云”的畫。

沈驚寒站在臺邊的銀杏樹下，指尖凝著淡紫色的雷光，正往樹干上貼避雷符。

符紙落地的瞬間，隱有雷紋在樹皮上流轉，與周圍七八個符陣連成一片——這是他半個時辰內(nèi)布下的第十五道結界，范圍剛好將試劍臺圈在中央，連只麻雀都別想飛進去。

“二師兄，你這符是不是畫反了？”

炎風抱著柄火紋長槍從練武場跑過來，額上還掛著汗珠，“我剛在那邊練槍，瞅著你這雷符的紋路，怎么跟師父教的‘引雷訣’反過來了？”

沈驚寒側過頭，唇邊依舊是那副溫潤淺笑，眼底卻沒什么情緒：“此乃‘避雷符’，自然與引雷符相反。”

他指尖輕點，又一張符紙飄到石墩旁的石柱上，“近日雷劫頻繁，怕誤傷了師姐。”

炎風撓撓頭，湊過去細看：“可這符陣范圍也太大了吧？

連旁邊的桃樹都罩進去了。

再說師姐是全靈根，還怕雷劈？

上次三師妹用冰錐砸我，師姐隨手引了道雷把冰錐劈了，那叫一個帥——”話音未落，后頸突然一涼。

炎風猛地回頭，見蘇清漪提著食盒站在身后，手里捏著塊冰，眼神冷得像寒川殿的冰湖：“吵到師姐了。”

她抬眼看向沈驚寒布的符陣，眉梢微挑，“沈師弟這符陣，倒是比我布的冰陣還密。”

沈驚寒的耳根幾不可察地紅了紅，轉開視線：“雷靈根對靈氣波動敏感，師姐在修煉，不能被打擾。”

他指尖又凝出張符，正想往云枕月頭頂?shù)目罩匈N，卻被蘇清漪伸手攔住。

“貼那么近，小心符紙靈力驚到她。”

蘇清漪打開食盒，里面的冰鎮(zhèn)靈果飲泛著寒氣，“早上在藏經(jīng)閣，你布的符把書架上的《雷法精要》都劈出焦痕了，還說不是故意的？”

那是今早有個外門弟子多看了云枕月兩眼，沈驚寒面上沒說什么，轉身就借“試符”之名，一道雷劈在那弟子腳邊的空地，嚇得人連滾帶爬地跑了。

蘇清漪看得清楚，卻沒點破——這位二師弟護短的心思，藏得比雷符的紋路還深。

沈驚寒沒接話，只是將符紙往旁邊挪了挪，貼在離云枕月三尺外的石欄上。

陽光透過銀杏葉落在他側臉，能看見他緊抿的唇線——三年前在凡界，那個附在他身上的邪祟就是被云枕月指尖的雷靈根驅(qū)散的，那時她也是這樣，站在槐樹下打哈欠，說“這點小麻煩，睡一覺就好了”。

如今他修雷法，便是要讓所有“麻煩”，連靠近她三尺的機會都沒有。

“對了三師姐，”炎風突然壓低聲音，湊到蘇清漪耳邊，“我昨天在煉器房融了塊暖玉，想給師姐當暖手寶，你說她會不會喜歡？”

他說著從懷里掏出塊鴿子蛋大的玉，被蘇清漪一眼瞪回去：“現(xiàn)在是盛夏，你想讓師姐熱醒？”

炎風悻悻地把玉塞回去，正想辯解，忽聽石墩上傳來輕響。

云枕月翻了個身，玉枕從懷里滾出來，眼看要摔在地上，沈驚寒幾乎是瞬間閃身過去，用靈力托住玉枕，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他將玉枕放回云枕月懷里時，她恰好咂了咂嘴，一縷極淡的金靈根氣息從指尖溢出，落在他手背上。

沈驚寒的指尖猛地一顫，像被燙到似的收回手，耳尖紅得更厲害了。

蘇清漪看得清楚，端著食盒轉身就走：“我去把靈果飲冰得再涼些。”

走了兩步又回頭，“沈師弟，記得留個縫，別讓符陣把靈氣都擋住了，師姐還得修煉呢。”

沈驚寒“嗯”了一聲，等蘇清漪走遠，才抬手在符陣邊緣撤了道小口。

他蹲在石墩旁，看著云枕月恬靜的睡顏，她的睫毛很長，隨著呼吸輕輕顫動，不知夢到了什么，嘴角微微揚起，一縷土靈根氣息悄然落在石墩的裂縫里——那道今早被炎風練槍時震出的縫，竟在靈氣滋養(yǎng)下慢慢愈合了。

“二師兄！”

炎風突然指著天空，“你看那是不是天機閣的飛舟？”

沈驚寒抬頭，果然見一艘青雀形飛舟正往這邊來，船頭立著個穿灰袍的青年，手里拿著個羅盤，正是天機閣的風衍。

他眼神一凜，指尖雷光乍現(xiàn)，瞬間在云枕月周圍又補了三道符，雷紋交織成網(wǎng)，連陽光都被擋了幾分。

風衍的飛舟剛落地，就被符陣彈得晃了晃。

他扶著羅盤站穩(wěn)，看見試劍臺上的陣仗，無奈地嘆了口氣：“沈師弟，我就是來看看云師姐，不算打擾吧？”

“今日有雷劫。”

沈驚寒站在符陣前，擋住他的視線，笑容依舊溫和，眼底卻結著冰，“風師兄還是改日再來，免得被雷劈中，損了天機閣的顏面。”

風衍嘴角抽了抽——誰不知道他最怕雷劫？

上次就是想算云枕月什么時候醒，被沈驚寒一道“意外”雷劫劈得羅盤都焦了。

他瞥了眼石墩上睡得安穩(wěn)的云枕月，又看了看沈驚寒身后那片閃著雷紋的符陣，明智地收起羅盤：“那我改日再來……對了，聽說云師姐昨天在菜園睡了半個時辰？”

沈驚寒的眼神更冷了。

“我就是聽說，”風衍趕緊擺手，“聽說那里的靈菜長到一人高了，想問問用了什么肥——”話音未落，一道微不**的雷絲擦著他耳邊飛過，劈中了他身后的小桃樹。

“咔嚓”一聲，桃樹的枝椏應聲而斷。

風衍：“……”他識趣地跳上飛舟，“我突然想起還有事，先走了！”

飛舟剛飛出去沒多遠，就聽身后傳來“轟隆”一聲雷響，嚇得他差點把羅盤扔了。

石墩上的云枕月被雷聲驚動，皺了皺眉，往玉枕里縮了縮。

沈驚寒立刻轉身，指尖輕撫過符陣，雷紋瞬間平息，連蟬鳴都輕了幾分。

他蹲下身，看見她額前的碎發(fā)被風吹亂，猶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替她撥開。

“沈驚寒。”

云枕月突然睜開眼，眼神清明，哪有半分剛睡醒的迷糊。

沈驚寒的手僵在半空，耳尖“騰”地紅透了，像被雷劈過似的：“師、師姐？”

“你這符陣，”云枕月坐起身，指了指周圍閃著微光的雷紋，嘴角彎了彎，“是防天打雷劈，還是防人靠近？”

她隨手一揚，一縷風靈根氣息拂過，符陣瞬間消散，卻不傷分毫，“布這么密，靈氣都進不來了。”

沈驚寒的臉更紅了，垂著眼不敢看她：“是弟子考慮不周……只是近日靈氣不穩(wěn)，怕驚擾師姐悟道。”

云枕月看著他泛紅的耳根，忽然笑了。

她從懷里摸出顆雷靈果，是昨天在后山摘的，果皮泛著淡紫色的光：“這個給你，剛才看你布符消耗了不少靈力。”

沈驚寒愣在原地，看著那顆遞到眼前的靈果，指尖都在發(fā)顫。

這還是師姐第一次主動給他東西，他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師姐”，卻半天沒發(fā)出聲音。

“拿著啊。”

云枕月把靈果往他手里塞了塞，轉身跳下石墩，伸了個懶腰，“睡夠了，去看看三師妹的靈果飲冰好了沒。”

沈驚寒捏著那顆還帶著她體溫的靈果，看著她的背影，耳尖紅得能滴出血來。

陽光穿過銀杏葉落在他身上，剛才布符時的冷冽蕩然無存，只剩下藏不住的暖意。

不遠處的練武場，炎風正湊到蘇清漪身邊：“三師妹，你看二師兄那樣，臉比我煉的火靈鐵還紅！”

蘇清漪端著食盒，看著沈驚寒小心翼翼把靈果塞進儲物袋的樣子，輕笑一聲：“雷靈根再厲害，碰上師姐，也得‘短路’。”

她揚聲喊，“師姐，靈果飲好了！”

云枕月回頭揮手，陽光落在她發(fā)梢，亮得像碎金。

沈驚寒望著她的笑臉，握緊了儲物袋里的靈果，心里默默想：下次的符陣，得布得再隱蔽些。

至于防什么，或許連他自己都沒察覺——那些藏在雷紋里的心思，早己比任何符陣都堅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