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左手攏在袖中,指節死死扣著那枚太子塞來的黑曜石扳指。
瓊林宴的絲竹聲遠了,夜風卷著宮墻內的血腥氣,一絲一縷往人鼻子里鉆。
“裴大人,留步。”
身后傳來尖細的嗓音。
裴琰回頭,看見個面白無須的內侍,燈籠映得他半邊臉發青。
“太子殿下醉了,想請狀元郎……醒酒。”
——東宮偏殿。
燭火跳得厲害,映得太子蕭玨的臉忽明忽暗。
他哪還有半分醉態?
手指敲著案幾,敲出一串焦灼的節奏。
“裴琰,你可知為何滿朝朱紫,孤獨獨找**這個寒門狀元?”
不等回答,太子突然掀開袖口——小臂內側赫然一道潰爛的刀傷,泛著詭異的青黑色。
“北境的黑晶礦,摻進了孤的鎧甲。”
太子冷笑,“有人要借蠻族的刀,殺大梁的儲君!”
裴琰的第六指突然刺痛。
祖父留下的醫書里寫過:黑晶遇血則腐,最適合作慢性毒……“殿下為何信我?”
“因為你左手有六指。”
太子猛地逼近,“裴太醫的孫子,天生就能辨毒——你以為首輔為什么壓著你的卷宗三年?”
三日后,東宮喪鐘震碎了整個皇城的黎明。
裴琰被羽林衛按在停靈殿外,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
“罪臣裴琰,借診脈之機毒殺儲君——”首輔齊弘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翡翠扳指咯吱咯吱響。
裴琰掙著抬頭,正看見太子遺體入殮——那雙手的指甲縫里,干干凈凈。
昨夜驗尸時嵌進去的黑晶粉末,沒了。
“拖去詔獄。”
齊弘俯身,在裴琰耳邊輕笑,“放心,老夫會給你留個全尸……就像三年前,給你祖父留的那樣。”
血從咬破的嘴角淌下來。
裴琰突然想起太子最后一句話——“若孤死了,就去朔風關找謝……”羽林衛的刀鞘重重砸在后頸上。
黑暗吞沒視野前,他死死攥住了左手的第六根手指瓊林宴的酒香還沒在喉嚨里散盡,一股子鐵銹混著爛肉的餿味兒就猛地嗆進了裴琰的鼻孔。
不是御酒,是血。
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裹著詔獄特有的陰冷濕腐,像條毒蛇,順著脊椎骨就往上爬。
“哐當!”
沉重的鐵門在他身后合攏,隔絕了最后一絲天光。
裴琰被兩個膀大腰圓的獄卒像扔破麻袋一樣摜進一間狹小的囚室。
額頭狠狠撞在冰冷粗糙的石墻上,眼前金星亂冒,溫熱的液體順著眉骨淌下來,糊住了半邊視線。
是血。
他自己的血。
“**,晦氣!
狀元郎?
我呸!”
一個滿臉橫肉的獄卒啐了口濃痰,正落在裴琰手邊不遠,“進了咱這**殿,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管你什么金榜題名,在這兒,你就是條等死的蛆!”
另一個瘦高個兒,三角眼閃著不懷好意的光,嘿嘿笑著,一腳踹在裴琰腰眼上:“蛆?
我看是細皮嫩肉的小相公!
齊相爺特意交代了,好好伺候著,別弄死太快……”他粗糙的手猛地伸過來,竟是要往裴琰衣襟里探!
“滾開!”
裴琰猛地一縮,后背死死抵住墻壁。
劇痛和屈辱像滾油一樣潑在心頭,燒得他眼前發黑。
他左手的第六根手指在袖子里死死**那枚冰冷的黑曜石扳指,指節繃得發白。
“喲呵?
還敢躲?”
瘦高個兒惱羞成怒,三角眼一瞪,“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抄起掛在墻上的皮鞭,那鞭子烏黑油亮,浸透了血污和鹽水,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氣。
“啪!”
鞭影帶著凄厲的破空聲,狠狠抽在裴琰肩頭!
靛青色的新科進士袍瞬間撕裂,皮開肉綻!
**辣的劇痛猛地炸開,像被烙鐵燙過。
“呃!”
裴琰悶哼一聲,牙關幾乎咬碎,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
冷汗混著額頭的血水,瞬間浸透了鬢角。
“說!
是不是你毒害了太子爺!”
橫肉獄卒厲聲喝問,又是一腳踹在他腿骨上,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