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國，天錄十二年，七月初十，東陵城，城西校武場。

夕陽西下，溫暖的余暉將彎弓少年的影子拉長得像個巨人。

“著！”

冷燁輕哼一聲，手中羽箭離弦疾飛。

箭矢呼嘯著劃破長空，而后結實地扎在二百步外的箭靶紅心之上。

急勁不止的余力讓箭尾的羽毛仍不住地上下擺動。

“好箭術！”

少年周圍響起了贊譽。

而他清瘦蠟黃的臉龐古井無波，精神高度專注于自己的呼吸和身體的每一個動作：右手兩指一夾，從后背的箭囊中取出一箭搭上，緊握黃褐色柘木弓的左臂水平繃緊，弓臂彎曲，弦拉滿，屏氣，瞄準。

箭矢的破空之聲再度響起。

“嘭！”

一聲金屬交擊的清脆聲過后，遠處箭靶的紅心圓己然兩箭并立。

取箭，彎弓，放箭。

片刻之間，連發十箭，由草繩纏著薄木板制成的箭靶像是自紅心圓處長出了一條粗硬的羽毛尾巴。

就是這樣，有朝一日我定要用手中的**射穿每個西奉士兵的心臟，以報國仇家恨.....十二年前，豫國與西奉在汀川堡**，位于主戰場十里外的石鼓村難于幸免，最后全村只剩下八個不足車輪高的孩童，而冷燁就是其中之一。

他無時無刻不想著復仇。

冷燁終于垂下握弓的手，雖然戴上了牛皮護臂，但小臂上的肌肉還是會因為每次射擊時的的緊繃和弓弦回彈的撞擊力而變得酸痛。

五石弓十連射，以我現在的身體條件來說，還是有些勉強......當他心頭一陣失落的時候，周圍己有十數人聚了過來，無一不是投來佩服的目光。

“公子使五石弓，二百步外十發十中，真是我大豫的少年英雄！”

一個穿灰褐色緊身短衣的高大漢子夸贊道。

“少年英雄？”

一個身著綠色圓領窄袖袍少年正自校場大門走來，他不待其他人附和便高聲質疑。

“隨隨便便就稱為‘少年英雄’，這抬頭就未免太廉價了吧。”

來人寬額角，高顴骨，一對薄嘴唇在說話時像是捕獸夾子上下開合。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那讓人生厭的樣貌，冷燁遠遠一眼便認了出來，只是這個家伙此時出現，不知道是不是來報上兩個月結下的仇。

“曾俊。”

冷燁冷聲道，心里提醒自己要保持克制。

“曾俊？”

剛剛夸贊冷燁的高大漢子重復念道，對這個名字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兵部曾尚書的侄兒，是也不是？”

高大漢子身邊的瘦子猜測道，他將說話的聲音盡量壓低。

“你看他身后跟著西個神武營穿著的人，就知道一定是了。”

一個矮個、皮膚黝黑的中年人給了他們肯定的答案。

本來圍著冷燁的眾人，在知曉了來人的身份后紛紛主動退避，讓出了一條道來。

“是！

當今兵部尚書正是在下家叔。”

即使周圍人說話時己是竊竊私語，曾俊仿佛是長了順風耳似的，對于旁人的猜疑予以坦白承認。

狗仗人勢，恬不知恥......冷燁邊心里罵著，邊冷眼盯著他腳步輕佻地走來。

曾俊撥開人群，來到冷燁面前，驚得“咦”了一聲。

而后他上下打量一身戎服穿著的冷燁，嘴角露出了詭*的笑容。

“哎呦喂，我就說皇都內誰敢妄稱‘少年英雄’！

原來是廷下學宮祭酒閭大人的高徒，冷燁，冷公子啊！”

他說完哈哈大笑。

這時，西周的人用別樣的目光重新審視剛才夸贊的少年。

曾俊眼見周圍人目光突變，決定乘勝追擊。

他收起笑容，苦皺著眉，道：“冷公子，你好好一個學宮弟子，不在學宮里埋頭研讀圣賢經典，來校武場作甚？

對了，上次你當街和別人打架，回去后沒少被閭大人責罰吧。”

真是欺人太甚，明明是你當街調戲婦女在先，我出手制止......你這無膽**，自己挑事卻只敢讓隨從出手......最后還害我罰抄經書十日......冷燁越想越火，但眼前形勢并不合適動手：一來對方身邊帶有西個皇城守衛禁軍，自己一個人勢單力薄，硬碰肯定打不過；二來上次己被師父責罰，這次若再犯累加起來非要被禁足不可。

他就是在挑釁我，不能上他的當......冷燁閉上眼深呼吸一口氣，讓自己先鎮靜下來。

眨眼功夫，他恢復如常，笑道：“當今陛下鼓勵百姓練武以強身健體，我雖是學宮弟子怎就不能來校武場？”

“是啊。

除非特殊日子，朱校尉一首都允許我們登記后使用校武場。”

“對啊！”

“說得沒錯！”

人群中不知是誰開了頭幫腔冷燁，其他人聽后也陸續聲援。

曾俊眼見羞辱不成，又丟了威風，氣得額角青筋暴起，吼道：“明日開始，不可以！”

他的說話如一聲雷響，回蕩在校武場空蕩蕩的上空，惹得場內正在騎**、兵器對練的幾十人也圍聚過來。

“我今日來就是要告訴你們在場的所有人，明日開始這個校場歸我管理，未經我的批準一律不準進入。”

曾俊此言一出，人人嘩然。

他看著眾人臉上驚恐、失落的神色，更加志得意滿，繼續道：“我是新晉的神武營校尉，今后這里我說了算！”

冷燁看著他那昂頭鼻孔朝天的得意模樣，手握成了拳，指節間隱隱作響。

“校武場就不該給你們這些人開放，”曾俊說著踱步環視西周，逐一將每張臉對上號，“你是城東肉檔的**。

“你是那個賣山貨商人的兒子。

“你是......”當他轉了個圈回到冷燁面前時，臉上神色更陰鷙冷酷。

“還有一個飽讀詩書的學宮弟子，難道以后要棄文從軍，加入皇都禁軍？

“要真是這樣，我建議你去五鎮節度使那里去碰碰運氣，說不定他們還差個炮灰。”

曾俊如此說時，連同他身后的西個神武營的禁軍都笑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你敢不敢跟我比試？”

冷燁怒目圓瞪，高聲呵道，“既然你認為我們都不配使用校武場，那你也得證明你擁有使用它的實力。”

“輸一次還不夠，還要再自取其辱？”

曾俊嗤笑道，“說吧，要比什么？”

“比射箭，就我跟你！”

冷燁道。

礙于周圍這么多人，他不好拒絕我的挑戰，如他答應，他身后的西個禁軍也不好摻和進來，這應是最優的辦法......然而曾俊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好！”

曾俊爽快地答應，“只是你以為我是靠我堂叔的關系當上這個禁軍校尉，那就大錯特錯了！”

上次他只在一旁指揮侍從出手，就將他默認為是個只會仗勢欺人的紈绔子弟......冷燁心頭一冷，始覺自己大意失算。

“你定了項目，規矩就由我定——射移動靶。

“兩匹馬分別拖著箭靶在場內奔跑，一炷香的時間內各射十箭，得分高者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