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舊物
搬家公司的紙箱堆了半個客廳，我在每一道縫隙里穿行，像穿過自己七零八落的這些年。

母親在電話里說，老房子要拆了，你回來看看有沒有要留的東西。我說好。掛了電話才發現，我已經三年沒回過那個縣城。

紙箱上落著薄灰，封口膠帶泛黃卷邊，像時間留下的舊傷口。我蹲下身，一個一個拆開。

小學的獎狀，初中寫了一半的日記本，高中校服袖子上用圓珠筆畫的小人，大學攢下的火車票，第一份工作的工牌。我把它們從紙箱里拿出來，看一眼，放回去。看一眼，再放回去。像是在確認什么，又像是在無聲地告別。

最底層的那個紙箱最小，也最舊。封口膠帶早已失去粘性，輕輕一掀就開了。

里面躺著一部手機。

白色外殼，屏幕碎了一角，裂紋像蛛網一樣蔓延到邊緣。我把它拿起來，機身冰涼，背面貼著一張褪色的貼紙，是一只**兔子，耳朵缺了一半。

我盯著那只兔子看了很久。

然后，記憶突然涌了上來。

這是我大學畢業后用的第一部手機。那時候剛工作，工資兩千三，這部手機花了我八百塊，分期付款，分了六期。

它陪了我三年。三年里，我換過三份工作，搬過五次家，談過一場不了了之的戀愛。后來屏幕碎了，我換了新手機，把它隨手扔進抽屜。再后來一次次搬家，它跟著紙箱一起，被徹底遺忘。

一晃，五年了。

我把手機翻過來，按住開機鍵。

沒反應。當然不會有反應。

我在一堆雜物里翻找，找到一根泛白的充電線，插頭還是老式接口。我把線接上手機，另一頭**墻上的插座。

三分鐘后，屏幕亮了。

開機動畫還是那個老土的標志，一圈一圈轉著，像在努力喚醒沉睡的時光。我盯著屏幕，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桌面出現了。

時間停在：2021年10月17日，下午3點42分。

這個時刻，永遠定格在了那里。

2. 草稿箱
我點進相冊。

第一張照片是桂花樹。老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樹，樹冠很大，遮住半邊天空。桂花開得正盛，滿樹金黃，地上也鋪了一層細碎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