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不正那破手機屏幕上,“回收暴躁網紅‘政哥’”幾個大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蕭曉眼睛生疼。
嬴政?!
始皇帝?!
回收?!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產生的荒誕感和驚悚感,絲毫不亞于剛才差點被剜心祭天。
“你…你讓我去抓秦始皇?!”
蕭曉的聲音都劈叉了,“他老人家不是剛埋下去嗎?!
而且‘回收’是什么意思?
把他塞回棺材里?
還是打包快遞回地府?!”
他腦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自己扛著個裹尸袋,上面貼著“易碎品,輕拿輕放”標簽的畫面。
“嘖,思想要開放一點嘛!”
張不正不滿地咂咂嘴,又灌了一口他那散發著可疑氣味的劣酒,“誰跟你說埋下去的就是死了?
時空錯亂,懂不懂?
能量逸散,懂不懂?
簡單來說,就是埋下去的那位,因為某些不可抗力(比如你啟動‘界鑰’造成的局部時空震蕩),又…呃…爬出來溜達了。
現在,他正在你們那個時代,玩得很嗨皮呢!”
他熟練地在破手機上劃拉著,點開一個圖標花里胡哨的APP,界面加載了半天,終于跳出一個首播平臺的界面。
張不正點開一個首播間,瞬間,一個極具穿透力、帶著濃重秦腔口音、又混雜著網絡流行語的咆哮聲,伴隨著嘈雜的**噪音,從那破手機的劣質揚聲器里炸了出來:“刁民!
都是刁民!
朕的大秦!
朕的萬世基業!
說亡就亡了?!
你們這群后世的小崽子,懂個甚?!
都給朕刷火箭!
刷穿云箭!
朕要看那滿屏的特效!
要最貴的!
不然朕誅你九族!
誅你九族聽到沒有!”
屏幕畫面晃動得厲害,光線昏暗,似乎是某個廉價小餐館的后廚通道。
鏡頭懟著一張棱角分明、線條剛硬、極具帝王威嚴的臉。
劍眉入鬢,鼻梁高挺,薄唇緊抿,下頜線條如同刀劈斧鑿。
只是此刻,這張本該睥睨天下的臉上,卻混雜著滔天的憤怒、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一種被冒犯到極點的狂暴。
他身上穿著一件極其不合身的、印著某外賣平臺巨大LOGO的亮**馬甲,尺寸明顯小了一號,緊繃繃地勒在他健碩的上身。
頭上歪戴著一頂同色系的、同樣印著巨大LOGO的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但依舊遮不住他那雙燃燒著熊熊怒火的、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
此刻,這位千古一帝正左手死死攥著一個油膩膩的**桿(顯然是剛搶來的),右手揮舞著一把…不銹鋼炒勺?!
勺子被他當成權杖一樣指指點點,勺尖還在往下滴著可疑的醬汁。
“朕橫掃**,一統天下!
書同文,車同軌!
北擊匈奴,南征百越!
朕的功績,萬世不朽!
你們…你們竟敢說朕的大秦二世而亡?!
胡亥那個廢物!
趙高那個閹狗!
氣煞朕也!
氣煞朕也!”
嬴政(或者說“政哥”)越說越激動,手中的炒勺猛地砸在旁邊一個堆滿泡沫箱的角落里,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泡沫箱被砸得凹陷下去,里面的東西滾落一地。
“還有你!
看什么看!
朕讓你刷火箭!
你聾了嗎?!”
他猛地將**桿懟到一個穿著白色廚師服、嚇得面無人色的胖廚師臉上,唾沫星子幾乎噴了對方一臉,“信不信朕現在就讓你去修長城?!
修一輩子!”
胖廚師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帶著哭腔喊道:“哥…大哥!
不,陛下!
饒命啊!
我…我這就給您刷!
這就刷!
您…您先把勺子放下!
那是我的鍋鏟啊!”
他手忙腳亂地在口袋里摸索手機,動作慌亂得如同在拆**。
首播間彈幕徹底瘋了,如同決堤的洪水:**!
政哥本哥!
這演技炸裂!
道具組加雞腿!
這憤怒值MAX的帝王氣場,絕了!
哈哈哈外賣始皇!
這身黃袍(馬甲)太應景了!
刷!
給政哥刷!
不能讓陛下寒心!
兄弟們火箭走起!
陛下息怒!
微臣這就去搬磚給您刷穿云箭!
這主播入戲太深了吧?
要不要打120?
樓上懂個屁!
這叫沉浸式首播!
年度最佳主播預定!
打賞榜第一的大哥ID‘大漢高祖’?
**也來了?!
滿屏的特效禮物瘋狂閃爍,火箭、跑車、穿云箭的特效幾乎要把屏幕撐爆。
嬴政看著滿屏絢爛的光影和飛速滾動的、他大部分看不懂但能感受到“崇拜”與“臣服”意味的彈幕,臉上的暴怒似乎稍稍平復了一絲,但眼神深處那種被顛覆認知后的巨大創傷和難以言喻的孤憤,依舊濃烈得化不開。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下巴抬得更高,用炒勺點了點屏幕,仿佛在接受萬民的朝拜。
“嗯…這還差不多!
算你們識相!
記住!
朕,才是天下共主!”
蕭曉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千古一帝,橫掃**的秦始皇,穿著外賣馬甲,在餐館后巷舉著炒勺和**桿,對著手機屏幕咆哮,為虛擬禮物而“龍顏大悅”?
這畫面帶來的精神沖擊,比他剛才掉進兵馬俑坑還要猛烈十倍!
“看到了吧?”
張不正滿意地收回手機,屏幕上的首播畫面和瘋狂的彈幕瞬間消失,“這就是你的目標:代號‘政哥’。
精神狀態不太穩定,對‘大秦亡了’這個事實接受度極低,攻擊性強,且對現代網絡首播打賞機制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或者說誤解)。
他現在處于‘認知混亂+極度憤怒+尋找存在感’的疊加態,非常危險,也非常…值錢。”
他搓了搓手指,做了個全***用的手勢。
“值錢?”
蕭曉捕捉到了***。
“當然!”
張不正眼睛一亮,“首播打賞啊!
雖然他不懂,但架不住看熱鬧的人多啊!
他開播這幾天,打賞流水都快趕上一個小明星了!
可惜,這些錢都在平臺賬戶里,他一個兩千年前的古人,連***都沒有,提個毛線!
白白便宜了平臺和那個幫他操作手機(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挨罵)的餐館小工!”
“所以…我們的任務就是去把他抓回來?
然后呢?
那些錢怎么辦?”
蕭曉感覺這邏輯有點混亂。
“抓回來是首要任務!
這叫‘回收異常時空個體’!
至于錢嘛…” 張不正嘿嘿一笑,露出一個市儈的表情,“那是‘行動經費’的合理補充!
當然,組織會象征性地留一部分作為他的‘遣返安置費’(如果他能理解的話)。
好了,菜鳥,別問那么多!
時間就是金錢!
72小時倒計時己經開始!”
他變戲法似的又從他那破道袍里掏出兩樣東西,塞到蕭曉手里。
第一樣,是一個巴掌大小、塑料感十足、顏色極其鮮艷(屎**配熒光綠)的…玩具劍?
劍柄上還印著一個粗制濫造的**龍頭圖案。
拿在手里輕飄飄的,感覺稍微用點力就能掰斷。
“這是…神器?”
蕭曉嘴角抽搐。
“塑料神劍,局里標配!”
張不正一臉嚴肅,“別小看它!
內置尖端(大概落后時代50年)的記憶模糊和情緒安撫納米場發生器(其實就是個劣質次聲波喇叭)!
關鍵時刻,對著目標按動劍柄上的紅色按鈕,有奇效!
記住,有效范圍三米內,千萬別對著自己人或者花花草草按!”
蕭曉看著那玩具一樣的塑料劍,再看看張不正“我很認真”的表情,感覺這“時空管理局”的靠譜程度再次斷崖式下跌。
第二樣東西,是一個小小的、透明的塑料密封袋。
里面裝著半片…銅錢碎片?
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暴力掰斷的,斷口處閃爍著一種極其微弱的、非金非玉的奇異光澤。
碎片上依稀能看到半個模糊的篆字。
“這半片‘界鑰’殘片你貼身收好。”
張不正的表情難得地正經了一點,“它能微弱地感應到嬴政身上攜帶的、作為他穿越‘錨點’的另一半碎片(估計是某個隨葬品)。
靠近他一百米內會有微弱發熱反應。
是你定位的關鍵。
千萬別弄丟了!
這玩意兒可沒地方配!”
蕭曉小心翼翼地把塑料神劍(他實在無法稱之為武器)別在褲腰帶上,又把裝著銅錢碎片的密封袋塞進貼身的T恤口袋。
冰涼的塑料隔著薄薄的布料貼在皮膚上,帶來一絲異樣的感覺。
“好了!
裝備齊全!”
張不正拍了拍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樣子,“現在,貧道就送你一程,首達任務區域!”
他猛地抓住蕭曉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
另一只手再次掏出了那枚完整的銅錢——“界鑰”。
“等等!
送我?
怎么送?
坐時光機?
還是…” 蕭曉的話還沒問完,就感覺一股比剛才被吸入秦朝時更加強烈、更加粗暴的空間扭曲感瞬間襲來!
視野瞬間被混亂的色塊和線條撕碎,身體仿佛被無數只無形的大手瘋狂拉扯、**!
胃里的酸水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嚨。
“嘔——!”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嘔吐感和天旋地轉,蕭曉感覺自己被狠狠地摜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堅硬冰冷的地面上。
劇烈的疼痛讓他蜷縮起來,干嘔不止,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耳邊,張不正那懶洋洋、帶著幸災樂禍的聲音仿佛隔著遙遠的距離傳來:“定位:目標半徑五百米內!
菜鳥,祝你好運!
記住,72小時!
完不成任務,時空垃圾場見!
對了,省著點花,這是你第一個月的活動經費!”
一個硬邦邦、沉甸甸的東西砸在蕭曉身邊的地上,發出“當啷”一聲脆響。
蕭曉強忍著眩暈和惡心,掙扎著抬起頭。
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景象:狹窄潮濕的后巷,堆滿雜物的墻角,昏黃的路燈燈光下飛舞的蚊蟲,空氣中彌漫著垃圾發酵和廉價油煙混合的復雜氣味。
回來了!
現代!
雖然地點看起來不太友好。
他低頭看向身邊那個砸中他的東西——一枚沾著泥灰、邊緣磨損的…秦半兩銅錢?!
“張不正!
你個老摳門!
死騙子!”
蕭曉悲憤的怒吼在寂靜的后巷里回蕩,驚飛了幾只覓食的野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