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繡還沒把手里的“烤鴨鴛鴦”藏好，就聽見前堂傳來張嬤嬤那跟破鑼似的嗓門：“我說這位公子，不是老身駁您面子，您這要求……實在是刁難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揣著碎布就往前湊，扒著門框往外瞅。

只見繡坊當間站著個年輕書生，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袖口都磨出毛邊了，手里捏著個舊書箱，臉漲得通紅：“嬤嬤您聽我說，也不是要多復雜，就是……就是想在荷包里加個小夾層，能藏張紙條就行。”

張嬤嬤把煙桿往柜臺上一拍：“荷包是戴在身上好看的，藏紙條？

您這是把繡品當藥**使呢？

我們錦繡閣雖然不是什么大地方，但也不能干這丟手藝的事！”

旁邊幾個繡娘也跟著附和：“就是，哪有荷包帶夾層的？”

“怕是公子您想多了，尋常樣式的多好。”

書生急得額頭冒汗，**手轉圈：“不是我要用，是……是給一位姑**，她愛讀詩，我想把新作的句子抄給她，又怕被人看見……”說到最后幾個字，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臉都快埋到胸口了。

蘇錦繡在門后聽著，差點笑出聲——這書生，看著老實巴交的，還挺會來事。

正想著，張嬤嬤一眼瞥見她，眼睛一瞪：“你個丫頭片子杵那兒干啥？

還不趕緊去把那堆破爛扔了！”

蘇錦繡趕緊往前邁了兩步，手里的碎布沒藏住，嘩啦啦掉了一地。

“哎喲！”

她趕緊蹲下去撿，余光瞥見那書生盯著地上的碎布，眼睛亮了亮。

“嬤嬤，”蘇錦繡抱著碎布站起來，硬著頭皮開口，“要不……這荷包我來試試？”

這話一出，不光張嬤嬤愣了，連那書生都抬起頭，一臉不敢信地看著她。

張嬤嬤氣笑了：“你？

你繡個鴛鴦都能繡成烤鴨，還想接活？

別到時候把人家公子的好事給攪黃了！”

“試試嘛，”蘇錦繡撓撓頭，沖那書生笑了笑，“公子您看，我這兒有好些碎料子，顏色多，拼起來保證獨一無二，至于夾層……我瞅著不難弄。”

書生猶豫了一下，看看蘇錦繡手里花花綠綠的碎布，又看看張嬤嬤那張烏云密布的臉，咬了咬牙：“姑娘若肯幫忙，小生感激不盡！

價錢好說，我……我這里有幾本書，若是不夠，我再去抄書湊！”

說著就要把書箱打開，蘇錦繡趕緊攔住他：“不用不用，一個荷包而己，不值當的。

您先說說，想要啥樣的？”

張嬤嬤在旁邊冷笑：“行啊，蘇錦繡，這活你接了，要是弄砸了，不光月錢扣光，這個月的口糧也別想領！”

“成！”

蘇錦繡答應得干脆，心里卻在打小算盤——扣月錢她怕，扣口糧？

那可不行，她正長身子呢！

等書生把要求說清楚——要個巴掌大的荷包，別太花哨，夾層要隱蔽，最好……能繡點跟“讀書”沾邊的東西。

蘇錦繡聽完，拍著**保證：“您放心，明兒這個時候來取，保準讓您滿意！”

書生千恩萬謝地走了，張嬤嬤哼了一聲：“我倒要看看你能繡出個啥玩意兒，別到時候哭著來找我。”

蘇錦繡沒理她，抱著碎布就往自己那小角落鉆。

旁邊的小繡娘湊過來，小聲問：“錦繡姐，你真敢接啊？

夾層多難弄啊，弄不好線就歪了。”

“不難不難，”蘇錦繡神秘兮兮地笑，“你想啊，荷包不就是兩層布縫起來的嗎？

我在里面多縫一層，留個小口子，不就成夾層了？”

她說著，從碎布里挑挑揀揀，找出幾塊素色的細棉布——這是之前做嫁衣剩下的邊角料，料子軟，適合做里子。

又挑了塊藏青色的緞子，上面還帶著點暗紋，不扎眼，正合書生說的“別太花哨”。

至于“跟讀書沾邊”的花樣……蘇錦繡盯著手里的繡花針，突然有了主意。

她沒繡常見的筆墨紙硯——太復雜，以她的手藝，繡出來怕是像一堆黑疙瘩。

她選了根淺灰色的線，在藏青色緞子的角落，歪歪扭扭繡了個小書冊的模樣，也就指甲蓋那么大，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然后開始縫夾層，她把細棉布裁成比荷包小一圈的樣子，沿著邊緣縫了三邊，留了個兩指寬的小口，藏在荷包的系帶后面——這樣一來，不翻開系帶，誰也瞅不見。

最后，她把那些碎布中顏色最鮮亮的幾塊，剪成小花瓣的形狀，零零散散縫在荷包邊緣，看著像不小心沾上去的，卻又有點活潑勁兒。

等她縫完最后一針，天都擦黑了。

蘇錦繡舉著荷包瞅了半天，越看越得意——別說，這配色，這設計，還真有點“獨一無二”那味兒！

就是……那小書冊繡得，怎么看怎么像塊小磚頭。

她嘆了口氣，把荷包小心翼翼地收起來：“算了算了，總比繡成烤鴨強。”

第二天下午，書生準時來了。

當蘇錦繡把荷包遞過去時，他愣了好一會兒，捏著荷包翻來覆去地看，尤其是摸到那個隱蔽的夾層時，眼睛都首了。

“這……這太妙了！”

書生激動得聲音都抖了，“這花瓣，這小書冊……正是我想要的！

姑娘，你真是太厲害了！”

他從懷里掏出幾文錢，又塞給蘇錦繡一本舊書：“這書您拿著，雖然舊了點，但里面的詩都好，就當是謝禮！”

蘇錦繡本想推辭，可那書生跑得比兔子還快，轉眼就沒影了。

她拿著那幾文錢，心里美滋滋的——這可是她第一次自己接活賺到錢！

張嬤嬤在旁邊瞅見了，撇撇嘴：“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得意什么。”

可蘇錦繡分明看見，老**轉身的時候，嘴角偷偷往上揚了一下。

她把那本舊書揣進懷里，又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碎布，突然覺得——這繡活，好像也沒那么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