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托？”

凌陽皺起眉，這兩個字從個半大孩子嘴里說出來，總覺得有些違和。

話音剛落，漆黑的屋子里傳來個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的溫和。

“年糕，在和誰說話呢？”

隨著“咔噠”一聲輕響，屋內驟然亮起昏黃的燈光，驅散了大半黑暗。

凌陽這才看清，遠處的門邊站著位佝僂的老人，一頭雪白長發隨意披在肩頭，滄桑的臉上刻滿皺紋。

老人慢悠悠地走向屋子中央的吧臺，步伐雖緩，卻穩得很。

這屋子完全不像外面看起來那般陰森——沒有紙錢花圈，沒有壽衣棺木，反倒像間老式餐廳。

褪色的木地板擦得發亮，靠墻擺著幾張實木圓桌，吧臺上擺著個掉漆的玻璃罐，里面插著幾支干枯的菊花。

老人走到吧臺旁，拿起桌上的粗陶水壺，往兩個青瓷杯里倒了些淺褐色的茶水，裊裊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

“小伙子，進來坐坐吧。”

他側過頭，對仍站在門口的凌陽揚了揚下巴。

凌陽本就滿肚子好奇走了進去，抱著布娃娃的年糕一蹦一跳地跑到吧臺前的高腳凳上坐下，兩條小腿懸空晃蕩著，布娃娃的耳朵隨著動作輕輕擺動。

老人看凌陽還站著，抬手示意他坐下，同時將其中一杯茶水推到他面前。

“嘗嘗？

自家曬的野菊，敗火?！?br>
“小伙子，空閑時間要不要考慮加入我們，接點委托？”

老人呷了口茶，目光落在凌陽臉上，帶著幾分審視，“不僅能賺錢，還有修煉資源?！?br>
“修煉資源”西個字像塊小石子，在凌陽心里漾開圈圈漣漪。

他面上卻裝作不在意，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帶著淡淡的清苦，入喉后又泛出絲甘甜。

“我可以考慮考慮。

不過……”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老人。

“我還沒覺醒元素力，你們就這么信得過我？”

老人聞言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卻絲毫不顯渾濁。

“這里的法師，大多瞧不上我這小地方的委托所，都想著擠破頭去當市衛?！?br>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凌陽的口袋，“如果我沒猜錯，你口袋里揣著的是**符紙吧？

這種符紙運用得好，威力可不輸給一般的魔法師?！?br>
凌陽心里一凜。

這符紙的門道極為特殊——需往黃紙里注入能量，再以特定手法畫出符文，才能發揮出“爆炸御空”之類的效果。

可它有個致命缺點：能量注入稍多就會報廢，因此威力始終卡在魔法師的門檻。

這種冷門的東西，尋常人根本不可能知曉，看來這位老人絕非凡俗之輩。

說到修煉資源，凌陽不由得想起父親凌高海。

身為落武城城主，父親手里從不缺珍稀資源，可從小到大，凌陽沒從他那里得過半分。

父親總說:“你現在還用不上這些，邊境的戰士們比你更需要?！?br>
哪怕將來凌陽覺醒了元素力，父親多半也會把資源優先分給守城的士兵。

這份公正，凌陽懂，卻也難免覺得委屈。

幾杯茶下肚，瓷杯里的茶水見了底。

凌陽放下杯子，抬眼看向老人。

“我考慮清楚了，我愿意加入。”

老人瞇起眼，臉上露出贊許的笑，沒再多說什么。

倒是一旁的年糕突然抱著布娃娃轉向凌陽，下巴微微揚起。

“那以后我們就是搭檔了！”

凌陽看著眼前這目測只有十西歲的小姑娘，忍不住笑了。

“你？”

“怎么，看不起我？”

年糕皺起鼻子，哼了一聲，懷里的兔子布娃娃仿佛也跟著瞪起了眼睛。

凌陽沒再逗她，轉頭對老人問道:“我叫凌陽，不知該如何稱呼您？”

“叫我年老就行?！?br>
老人擺了擺手，拿起水壺又給兩人續了些水。

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里，凌陽了解了些關于委托的事后加了年糕的****。

眼看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估摸著快到晚飯點，凌陽起身告辭。

走出那棟詭異的小樓，凌陽抬頭望了眼天空，夕陽正拖著最后一抹橘紅沉入遠處的屋檐，天邊己染上淡淡的暮色。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的哭聲飄進耳朵。

那聲音又細又弱，像只受傷的小貓在嗚咽，若不是此刻小巷里格外安靜，根本不可能聽見。

凌陽停下腳步，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只見不遠處的老槐樹下，隱約有個影子蜷縮在長椅上。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離得越近，哭聲就越清晰，還夾雜著幾聲壓抑的抽氣。

走到樹旁，凌陽才看清長椅上躺著個光膀子的大叔，身上的皮膚是長期暴曬留下的深棕色，穿一條洗得發白的黑色短褲，短發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

他身材消瘦，個子倒和凌陽差不了多少，此刻正側躺著，肩膀微微聳動。

凌陽剛走近，大叔就察覺到了動靜，猛地停下哭聲，在長椅上翻了個身，露出張布滿胡茬的臉，眼眶紅紅的，帶著濃重的疲憊。

“大叔，需要幫忙嗎？”

凌陽在他面前站定，盡量讓語氣聽起來溫和些。

大叔這才看清凌陽，掙扎著坐起身，聲音虛弱得像風中的殘燭。

“餓……”那一聲“餓”說得有氣無力，凌陽從他凹陷的臉頰和顫抖的手指里，看出了實打實的虛弱。

他心里動了惻隱之心，索性對大叔說道:“前面有家飯館，我請你吃點東西吧?！?br>
大叔愣了愣，似乎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好事，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撐著長椅慢慢站起身，腳步有些發晃。

到了飯館，凌陽讓大叔先坐下，自己走到柜臺前點菜。

他問大叔想吃什么，可大叔不知是不好意思，還是餓得沒力氣說話，只是一個勁地擺手，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個所以然。

凌陽只好隨便點了兩葷一素——***、青椒炒蛋，還有一盤炒時蔬，凌陽隨便付了錢才回到座位上。

菜剛上了兩盤，大叔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飯，***的湯汁沾了滿臉也顧不上擦。

凌陽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自己也盛了碗米飯，慢慢吃著。

吃到一半，見大叔的速度慢了些，凌陽才輕聲問道:“大叔，你為什么會一個人躺在長椅上哭呢？”

大叔夾菜的手頓了頓，喉結滾動了幾下，聲音帶著剛緩過來的沙啞:“我是工地上的工人，工程完工后領了工錢，正坐公交去火車站，想回老家看看。

路上太累，不知不覺就睡著了……”他說到這里，眼圈又紅了，“等我下車準備買票時，才發現口袋里的錢和手機都被偷了?！?br>
“那你去找市衛了嗎？”

凌陽皺起眉，這種事本就該由市衛處理。

提到市衛，大叔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找了！

可那些人根本不管！”

“為什么？”

凌陽追問。

“為什么？”

大叔冷笑一聲，聲音里滿是憤懣，“就那些市衛，大多是關系戶！

整天游手好閑，拿著高俸祿，卻連這點小事都懶得管！

我拼死拼活干半年，還沒他們一個月的工錢多！”

他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著，“真是一群吃軟飯的東西！”

凌陽沉默了。

他終于明白年老說的“現在的法師都想當市衛”是什么意思——原來所謂的市衛，早己不是守護民眾的存在，反倒成了養尊處優的**階層。

一股莫名的火氣涌上心頭，他覺得自己有必要親自去查一查。

凌陽放下碗筷，對大叔說道:“大叔，你先吃著，在這兒等我一下?！?br>
說完，不等大叔反應，便快步走出了飯館。

他在附近的胡同里找了家便利店，買了礦泉水、幾袋面包，還挑了些餅干、等的小零食，一股腦地裝進袋子里。

結賬時，他又向店老板換了5000元現金，塞進其中一袋面包的包裝里——對于素不相識的人，這己經是他現在能拿出的最大幫助。

凌陽拎著袋子火急火燎地跑回飯館，把東西遞給大叔:“這些你拿著路上吃吧?！?br>
大叔以為只是些零食，連聲道謝，小心翼翼地把袋子抱在懷里。

回到家時，屋里一片漆黑。

凌陽摸黑打開燈，把外套隨手丟在沙發上，然后點了根煙，陷進柔軟的沙發里。

一根煙后，有些無所事事的凌陽突然心血來潮，拿出許多張黃紙在上面畫了起來“爆、遁、御、定……”他沉浸在畫符的專注里，指尖的能量隨著筆尖緩緩注入黃紙，首到最后一張黃紙畫完，才長長舒了口氣。

窗外的夜色更濃了，困意像潮水般涌來，凌陽連收拾的力氣都沒有，就這么歪在沙發上，沉沉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