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正今天，有件事要同各位叔父兄弟……交代。”

話音未落。

角落里，趙金虎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接觸，發(fā)出一聲輕響。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站起身，臉上掛著一貫的和氣笑容。

“正哥，且慢。”

所有人的視線，從林正身上，唰地一下轉(zhuǎn)到趙金虎那邊。

“坐館選舉，勝者為王。

正哥你少年英雄，我們這些做叔父的，都看在眼里。

不過……”趙金虎頓了頓，從懷里掏出一本賬簿，“社團有社團的規(guī)矩。

有些事，還是要先講清楚。”

他拍了拍賬簿。

“上個禮拜，我們有批貨在碼頭不見了。

不大不小，三十萬的VCD機。”

人群開始騷動。

“我查過數(shù)，那批貨，是阿鵬帶人去收的。”

趙金虎的視線，越過人群，釘在爛命駒旁邊一個壯碩的青年身上。

**，外號大鵬，林正手下最能打的頭馬。

大鵬的臉瞬間漲紅，他一步跨出來：“虎哥，你唔好血口噴人！

貨是船家交接出了問題，我追到公海都沒影，關(guān)我撚事！”

“有冇關(guān)，不是你說了算。”

趙金虎翻開賬簿，遞給旁邊一位白發(fā)元老，“白頭叔，你看看，這是出貨單，這是阿鵬的簽字。

貨，他收了。

錢，社團沒見著。”

白頭叔接過賬簿，渾濁的眼睛瞇起來，半晌，點了點頭。

氣氛變了。

黏濕的空氣幾乎凝固成膠。

“按照和聯(lián)勝的家法，私吞**，要執(zhí)行三刀六洞。”

趙金虎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正哥，你話事。

這個規(guī)矩，還要不要守？”

林正微微低頭，表情被陰影蓋住。

他沒有看暴怒的大鵬，也沒有理會那些元老。

他只是盯著趙金虎。

好一招借刀**。

用社團的規(guī)矩來壓我。

用我的人來開刀。

如果我保大鵬，就是壞了規(guī)矩，失了人心，這個坐館就坐不穩(wěn)。

如果我不保，大鵬廢了，我林正的名聲也臭了，以后誰還跟我？

張國標要我輔助趙金虎。

原來，這就是輔助。

“虎哥講得啱。”

林正開口了，把話筒放回桌上。

大鵬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正哥！”

“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

林正打斷他，一步步走**。

人群自動為他分開一條路。

趙金虎的嘴角，藏在鏡片后面，微微上揚。

他身后兩個大漢走出來，一左一右，將大鵬死死按跪在地。

“拖去刑堂！”

“慢著。”

林正走到場子中央，離大鵬只有三步遠。

他還是沒看自己的心腹，而是轉(zhuǎn)向負責(zé)行刑的刑堂刀手。

刀手是個面無表情的中年人，手里捧著一個木盤，盤上鋪著紅布，紅布上躺著一把三寸長的短刀，刀刃在臟黃的燈光下，泛著白光。

林正伸出手。

刀手愣了一下。

“刀，給我。”

刀手看向趙金虎，又看看幾位元老。

林正沒再說話，首接從他手里拿過那把刀。

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他掂了掂。

好刀。

在所有人驚愕的反應(yīng)中，林正沒有任何預(yù)兆，左手撩起自己的白襯衫，右手握刀，干脆利落地捅進自己的左腹。

噗嗤。

刀刃入肉。

時間停頓了一秒。

鮮血瞬間涌出，染紅了那片白色。

大鵬的眼睛紅了，發(fā)出野獸般的嘶吼：“大佬！”

林正的身體只是輕微地晃了一下，他甚至沒有低頭去看傷口。

他挺首腰板，面對著社團的所有元老，舉起空著的左手。

“第一刀，敬各位叔父！”

他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是我林正，教弟無方！”

說完，他面無表情地拔出刀。

血濺了出來，灑在他腳下的水泥地上。

劇痛從腹部傳來，但他臉上沒有半分變化。

他只是再次舉起刀，對準同一個傷口旁邊的位置，猛地刺入。

“第二刀，還兄弟清白！”

刀鋒攪動著內(nèi)臟。

冷汗從他額頭滲出，順著眉骨那道舊疤滑落。

“我的人，我擔(dān)！”

他再次拔出刀，帶出一股更洶涌的血流。

他能感覺到力氣在流失，視線開始出現(xiàn)黑邊。

但他強撐著，用盡全力，扎下第三刀。

這一刀，比前兩刀更深。

“第三刀，立個規(guī)矩！”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但雙腳依然站得筆首。

“以后，邊個想動我兄弟，先過我這關(guān)！”

三刀過后，整個**鴉雀無聲。

只能聽見林正粗重的喘息，和血滴落在地上的聲音。

他松開捂著襯衫的左手，任由那三個血洞暴露在空氣中。

然后，他把那把滴著血的短刀，朝著趙金虎的方向，扔了過去。

鐺！

短刀落在趙金虎腳前，彈跳了一下。

趙金虎嚇得連退兩步，撞在身后的桌子上，金絲眼鏡都歪了。

林正環(huán)視全場，那些亢奮的，質(zhì)疑的，幸災(zāi)樂禍的臉，此刻只剩下震驚和畏懼。

“貨，我會十倍賠給社團。”

他的聲音因為失血而沙啞，卻帶著一股無可撼動的力量。

“人，我保了。”

“邊個有意見？”

白頭叔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把頭低了下去。

其他幾個元老，更是沒人敢出聲。

規(guī)矩？

他用自己的血，立了新的規(guī)矩。

“大佬！”

大鵬掙脫束縛，連滾帶爬地跪到林正面前，抱著他的腿，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林正手下那幾十個兄弟，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雙目通紅。

“大佬！”

聲浪從他們那里開始，擴散到全場。

那些原本不屬于林正**的成員，也一個個低下了頭。

敬畏。

發(fā)自內(nèi)心的敬畏。

趙金虎扶正眼鏡，臉色鐵青。

他輸了，輸?shù)靡粩⊥康亍?br>
爛命駒和幾個兄弟沖上來，扶住搖搖欲墜的林正。

“正哥！

撐住！”

林正的意識開始模糊，整個世界都在旋轉(zhuǎn)。

他強撐著，在被人攙扶著經(jīng)過趙金虎身邊時，停了一下。

他側(cè)過頭，臉上擠出一個笑容，混合著血和汗。

“多謝你，虎哥。”

……后巷的私人診所。

消毒水味道刺鼻。

林正**著上身，趴在生銹的鐵床上，一個戴著老花鏡的醫(yī)生正在給他縫合傷口。

針線穿過皮肉，他連哼都沒哼一聲。

大鵬站在旁邊，拳頭捏得死緊，眼圈還是紅的。

“大佬，是我沒用，連累你……收聲。”

林正的聲音很虛弱，“你被人擺了一道。”

“我知！

一定是趙金虎那個撲街搞的鬼！

我現(xiàn)在就去劈死他！”

大鵬轉(zhuǎn)身就要走。

“站住。”

林正的命令不容置疑。

醫(yī)生縫完最后一針，剪斷線，在他背上拍了拍。

“一個禮拜，不準沾水，不準有大動作。

你這次算撿回條命。”

林正被人扶著坐起來，臉色蒼白得嚇人。

他接過一件干凈的背心，慢慢穿上。

他看著大鵬。

“虎哥下個禮拜二，在西貢碼頭，要接一批貨。”

“你去查清楚，是什么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