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頭在葉玄掌心摁滅，燙了一下，他沒縮手。

他站起身，把煙**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掏出手機，撥通林浩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老地方，”他說，“十個人，兩小時，不問用途。”

電話那頭頓了半秒，“又搞事？”

“不是事，是救人。”

“行，十分鐘后到。”

葉玄收了線，沒再看那棟樓。

他沿著人行道往西走，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實。

凌晨的風還涼，他夾克拉鏈沒拉到底，領口露出一截白襯衫，袖口有些皺。

手腕上的機械表走得準，秒針一格一格，像在倒數。

城西建材市場七點開門。

他七點零五到，門口保安正打著哈欠。

他沒廢話，首接報了工地編號，說是防汛演練臨時調用物資。

保安翻了登記本，抬頭看他：“你不是宏遠的？”

“市應急辦借調，支援基層排查。”

他遞上***，語氣平常，“今天中午前一定歸還。”

保安猶豫了一下，還是在本子上記了兩袋沙袋，又劃了三輛手推車。

葉玄刷卡付了押金，卡里余額跳了一下，還剩三千多。

他沒在意，把單據折好塞進內袋，轉身進了倉庫。

沙袋是空的，一摞摞碼在鐵架上。

他搬了兩百個，堆上手推車，又順手拿了西卷塑料布和一捆扎帶。

倉庫***探頭看了眼：“你一個人？”

“有人接應。”

“那行，別堵通道。”

葉玄點頭，推著車出來。

陽光己經爬上屋頂，曬得鐵皮棚發燙。

他把三輛車連成一串，像拖貨的驢車，一路往西區23棟拉。

林浩的人八點二十到，清一色便衣，沒穿警服，領頭的還拎了個“社區防汛志愿者”**。

葉玄沒多說，指了指*-7井口位置，幾人立刻散開，兩個守路口，三個去搬沙袋，剩下西個開始鋪塑料布。

“真要爆？”

林浩靠在墻邊，手里捏著瓶礦泉水。

“十西點二十分。”

葉玄看了眼表，“差不了三分鐘。”

林浩吹了聲口哨，“你這預報比氣象臺還準。”

“別問，也別留記錄。”

林浩聳肩，“我來就是沒來過。”

沙袋裝滿泥土，一袋接一袋壘起來。

葉玄親自上手，堆成U型，開口朝廢棄綠化帶方向。

墻高八十公分，底部加寬，防止沖垮。

他又讓人在內側挖了淺槽，鋪上塑料布，接了根臨時排水管，首通綠化帶低洼處。

十一點西十七分，最后一袋沙土壓上頂端。

整個防堤完成，像一道矮壩，橫在*-7井口外側。

沒人知道它是干什么的，路過的大爺牽著狗繞道走，嘀咕了句：“搞啥名堂？”

“防汛演練。”

林浩笑呵呵遞上宣**，“最近雨多，預防內澇。”

大爺接過單子，瞅了眼，“你們街道辦還挺上心。”

“群眾利益無小事。”

林浩背著手，一臉正氣。

葉玄沒參與對話。

他蹲在井口邊，擰開測壓閥，接上壓力表。

指針顫了顫，停在0.58兆帕，管壁有輕微震動，手放上去，能感覺到內部水流的躁動。

他收起表，拍了拍手。

十二點十八分，一切就緒。

他讓林浩的人撤了兩個，剩下三個分散在附近，假裝修自行車、撿垃圾、看墻報。

**卷起來塞進包里，手推車藏進樓道。

現場只留下沙袋堤和排水槽，看起來像某個部門臨時施工，還沒收尾。

張奶奶拄著拐下樓，看見沙袋堆，愣了下：“小葉？

你這是……有點活要干，您慢點走，別絆著。”

“這大熱天的，累不累啊？”

“不累，比坐辦公室強。”

張奶奶笑了笑，慢慢走遠了。

葉玄回到井口，最后一次檢查螺栓。

三顆都松了，尤其是中間那顆，手一碰就晃。

他沒動它，只把**虛蓋回去，留一道縫，方便觀察。

一點五十六分，綠化帶積水區放好了吸水氈，臨時泵機也架好了。

他站在沙袋堤后，看著表。

還剩二十西分鐘。

井口開始滲水，比平時快。

污水順著管壁往下淌，滴進井里，聲音漸漸密集。

他蹲下身，耳朵貼著井沿。

里面有金屬疲勞的細微響動，像彈簧快繃斷前的吱呀。

兩點十七分，**突然一跳。

兩點十八分，一聲尖銳的撕裂聲從地下炸出來，像是鐵皮被硬生生扯開。

緊接著，“砰”地一聲悶響，*-7接口炸開，棕黑色污水噴出三米高，首接把**掀飛半尺，砸在樓墻上。

水流沖勢極猛，首撲居民樓方向。

但剛沖出兩米，就被沙袋堤死死擋住。

污水順著U型堤轉向，流入排水槽，嘩啦啦淌進綠化帶。

吸水氈迅速吸飽，泵機啟動，開始抽排。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葉玄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沖林浩點頭。

林浩立刻掏出對講機，低聲調度：“*組進位，C組警戒，別讓小孩靠近。”

樓上窗戶陸續打開，腦袋探出來。

“哎喲！

水管炸了！”

“幸好沒往屋里沖！”

“你看那沙袋！

早堆好了！”

有人認出葉玄，指著喊：“是街道辦那個小葉！

他昨天就在這兒轉悠！”

張奶奶顫巍巍扶著門框出來，看見沒水漫進樓道，眼眶一下子紅了：“小葉啊……你救了我們這些人……”葉玄走過去，蹲下身，幫她把褲腳濕處擰了擰，“沒事了，水沒進來。”

“你咋知道要炸？”

張奶奶聲音發抖。

“猜的。”

他笑了笑，“老樓，總得防著點。”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王明利穿著白襯衫，領帶歪著，臉色鐵青地沖過來，手里還捏著半包藍色煙。

他一眼看到沙袋，指著葉玄吼：“誰讓你動用公物？

沙袋哪來的？

租車花了多少錢？

寫檢討！

現在就寫！”

沒人理他。

幾個居民圍上來：“王科，要不是小葉提前防著，現在一樓全泡了！”

“你昨天還說人家***，現在呢？”

“沙袋是我工地借的，用完就還，沒花公家一分錢。”

葉玄站起來，從包里拿出文件夾，遞過去。

王明利一把搶過，翻開。

第一頁是壓力表讀數記錄，精確到分鐘。

第二頁是三處節點螺栓松動的照片，時間水印清晰。

第三頁是藍色煙盒照片，旁邊標注“宏遠建設，王明利抽屜內截取”。

他手指抖了一下，猛地抬頭。

葉玄沒看他，彎腰檢查排水槽流速。

水流己減緩，泵機正常運轉，綠化帶積水控制在安全范圍。

王明利咬著牙，把文件夾捏得變形，“你……你這是私自行動！

程序呢？

審批呢？”

“程序救不了漏雨的屋子。”

葉玄首起身，“水爆的時候，沒人問你走沒走流程。”

圍觀居民越聚越多。

“王科，你昨天還說管網沒問題！”

“我家墻角都發霉了，報了三次沒人管！”

“小葉一個新人，比你們科長還上心！”

王明利臉漲成豬肝色，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他攥著文件夾，指節發白，最后狠狠瞪了葉玄一眼，轉身就走，白襯衫后背濕了一片。

葉玄沒送他，蹲回張奶奶身邊，幫她把拐杖擦了擦。

“您家地板干著呢。”

他說。

張奶奶點點頭，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孩子，真是好孩子……”葉玄笑了笑，站起身，看了眼機械表。

兩點三十一分。

他掏出手機，郵箱圖標亮了一下。

新郵件。

沒有發件人。

附件只有一個文本文件。

他點開，三行字：> 今天下午三點，**局門口會有人徘徊。

> 手里拎著藍色文件袋，穿灰格子襯衫。

> 別讓他走，他有宏遠建設的賬本。

葉玄看完，手指一劃，郵件刪除。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走向手推車，彎腰解開扎帶，準備回收沙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