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牌邊緣的塑料膜己經脆化,林墨的指甲第三次刮過泛黃的邊角時,終于聽見細微的撕裂聲。
相紙從卡槽里滑出來的瞬間,臺燈的光暈恰好落在父親嘴角那顆痣上 —— 深褐色,像粒凝固的血珠。
他猛地抓起桌角那張碼頭監控截圖,打印紙邊緣因反復折疊泛起毛邊。
墨鏡男側臉轉向鏡頭的剎那,那顆痣在像素顆粒中顯出同樣的輪廓。
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林墨忽然發現自己正對著兩張面孔吹氣,仿佛這樣就能吹掉**五年的時光塵埃。
樓梯間的腳步聲帶著金屬摩擦音靠近,像是有人拖著銹鐵鏈在臺階上緩慢爬行。
林墨瞟向玄關,蘇晴的駝色風衣一角還卡在門縫里,布料隨著氣流輕輕顫動。
可當他眨眼的瞬間,那截衣料突然消失了,空蕩蕩的行李箱敞開著,黑色內襯上還留著風衣褶皺的淺痕。
“19 年 10 月 17 日,實驗室 * 區。”
指腹撫過工牌背面的刻字,塑料膜下的字跡己有些模糊。
林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那天殯儀館的消毒水氣味仿佛還粘在鼻腔里。
他記得自己接過那個匿名花籃時,白菊的冷香中混著一縷玫瑰的甜膩,卡片上潦草的 “J” 字尾鉤,像極了蘇晴簽名時的筆法。
書房窗戶突然傳來叩擊聲,三短兩長,與樓下那輛改裝摩托車的鳴笛暗號分毫不差。
林墨撞翻椅子沖到窗邊,猛地扯開窗簾的瞬間,防盜網上掛著的金色假發垂了下來,濕漉漉的發梢滴著水,在《物種起源》的墨綠色書脊上洇出深色水痕,像條蜿蜒的蛇。
他抓起書的動作太急,硬殼封面 “啪” 地裂開。
藏在書脊里的金屬管滾到地毯上,管壁貼著的便簽紙隨風掀起一角。
蘇晴的字跡帶著獨特的傾斜角度:“樣本在三號倉庫保險柜,密碼是你生日。”
林墨的指腹按在 “生日” 兩個字上,突然想起上周結婚紀念日,蘇晴也是這樣笑著說 “密碼永遠是你的生日”。
樓梯間的腳步聲停在門口,鐵銹摩擦聲戛然而止。
林墨握緊金屬管轉身,看見門把手上掛著串鑰匙,其中黃銅色的那把彎曲弧度,與碼頭倉庫平面圖上標注的鎖孔輪廓完美重合。
鑰匙串末端的蝴蝶吊墜在通風口的氣流中旋轉,翅膀上的紋路讓他想起昨晚蘇晴背對他卸妝時,后腰露出的紋身 —— 左翅三道弧線,右翅兩點星芒。
“林先生,您的快遞。”
門外的聲音裹著刻意壓低的沙啞,像砂紙磨過朽木,“豐巢柜滿了,我幫您送上來。”
林墨的手摸向書桌抽屜,指尖先觸到水果刀的冰涼金屬柄,再往下卻碰到個圓環狀物體。
抽出來的瞬間,臺燈的光在銀質袖扣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J” 字紋路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蘇晴在酒吧第一次給他看這個袖扣時的語氣突然鉆進腦海:“我們都用這個。”
后背的冷汗瞬間浸透襯衫,順著脊椎滑進褲腰。
金屬管在掌心越來越燙,林墨擰開螺旋蓋的瞬間,透明液體泛出幽幽的藍綠色熒光。
這是父親耗盡半生研究的神經***,當年火災現場的鑒定報告明明寫著 “所有樣本均己燒毀”。
現在它正順著指縫滴落,在羊毛地毯上燒出一個個焦黑的**,像某種正在呼吸的眼睛。
“不開門我放門口了。”
物業的聲音突然尖利起來,像指甲劃過玻璃,“對了,您**說讓把這個交給您。”
門外傳來信封落地的輕響。
林墨趴在貓眼上看了三十秒,樓道聲控燈突然熄滅的瞬間,他看見棕色信封躺在腳墊上,封口處的蝴蝶火漆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 與結婚請柬上的印記一樣,翅尖都帶著刻意敲出的缺口。
樓梯間的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是往樓下走的,鐵鏈拖地聲混著逐漸遠去的摩托車引擎。
林墨數到第七聲轟鳴消失在街角時,才敢捏著信封退到書房,后背重重撞在書架上,《基因編輯倫理》嘩啦一聲掉在地上。
信封里的半張照片邊緣焦黑,顯然是從火災現場殘留物中搶救出來的。
焦黑的實驗臺旁,戴著銀質袖扣的手正往通風**塞金屬管,手腕上的蝴蝶吊墜在火光中閃著紅光。
林墨突然想起蘇晴總戴著的那只玉鐲,內側刻著的 “J-6” 他一首以為是品牌編號。
窗外的魚肚白漫進書房時,第一縷陽光恰好落在《物種起源》的缺頁處。
林墨用鉛筆涂抹著空白頁,淺灰色的字跡逐漸顯形:“姐姐的代號是 J-6”。
通風管突然傳來氣流聲,他抬頭看見管口中垂下一縷金色假發,發梢還在滴水,在地毯上匯成小小的水洼,映出他自己嘴角那顆一模一樣的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