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罵著拍了下自行車鈴鐺,車把上掛著的油條袋子晃悠出金黃油亮的邊角:“造船廠是***首屬單位,你是咱們造船廠的子弟,我不罩著你誰罩著你?”
陳建軍咬斷最后一截油條,舌尖還沾著芝麻香,就著搪瓷缸里的涼白開咽下去,把宿舍鑰匙往***手里一遞。
鑰匙鏈上拴著枚磨得發亮的銅制船錨,是父親生前用邊角料給他打的。
***揣鑰匙的動作熟稔得像揣自己家東西,長腿一跨蹬起二八自行車。
車鈴鐺在晨霧里叮鈴作響,載著陳建軍穿過兩條弄堂,朝著黃浦江方向疾馳。
車輪碾過濕漉漉的石板路,濺起細碎的水花,混著油條的香氣,倒有幾分煙火氣的暖意。
一個半小時后,自行車停在爬滿爬山虎的紅磚樓前。
江南造船廠西個鎏金大字在朝陽下泛著光,門口站崗的衛兵朝***敬了個禮——他胸前的干部徽章在藍布中山裝領口格外顯眼。
廠長辦公室里飄著濃茶味,趙大海的粗嗓門先傳了出來:“老李,來也不提前說聲?
我好讓食堂留倆**!”
他蒲扇般的手掌伸過來,掌心布滿老繭,握上去力道能捏碎核桃。
“這不我大侄子來報道嘛。”
***往旁邊一讓,露出身后的陳建軍,“醫科大學高材生,你可得給我看好咯。”
趙大海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他上下打量著陳建軍,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白襯衫熨得筆挺,藍褲子膝蓋沒打褶,鼻梁上架著副黑框眼鏡,斯文得不像會來造船廠的人。
他咂咂嘴:“造船廠雖說有八千職工,但留不住醫務人才啊。
正經醫科生誰愿意窩在廠里當廠醫?
前幾年分來的幾個專科生,不是托關系調去上海醫院,就是跟著船隊跑遠洋當赤腳醫生了。”
“趙廠長**,我是陳建軍。”
陳建軍微微頷首,聲音平穩得沒波瀾。
“小陳醫生好啊。”
趙大海**手繞他轉了半圈,“協和醫院多好的平臺,聽說你實習時跟著林巧稚先生做過手術?
怎么想著來我們這破船廠?”
陳建軍的喉結動了動,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白大褂口袋里的鋼筆——那是父親臨終前攥著的東西。
“我父親是工人。”
他沉聲道,尾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
“咳咳,老陳是八級鉗工。”
***適時遞過搪瓷缸,“喝口茶潤潤。”
“八級鉗工?”
趙大海手里的茶缸“哐當”磕在桌沿,茶水濺了半袖。
他倒吸口涼氣,這級別在廠里可是活寶貝,當年廠里造萬噸輪,全靠老陳手工校準的齒輪箱。
這地位,擱醫學界不亞于協和的院士啊!
這小子放著大醫院不去,跑來當廠醫?
“這孩子說‘瑞金不缺好醫生,但造船廠缺好大夫’,老陳在天之靈該欣慰了。”
***掏出煙盒,給趙大海遞了支煙,自己也點上一支,煙霧繚繞里,眼角有點發紅。
“說得好!”
趙大海猛地一拍桌子,搪瓷缸子都震得跳了跳,“就沖這話,我趙大海保準給你配最好的藥箱!”
“別捧殺我侄子。”
***擺手,話鋒一轉,“老趙,定級怎么算?”
趙大海掰著手指頭算:“醫大畢業生定西級工資,56塊8毛7。
你這情況特殊,算人才引進,每月再加10塊補貼。
夠意思吧?
比上海醫院的住院醫還高兩級。”
“這還差不多。”
***吐了個煙圈,“還有住房問題......住房?”
趙大海的臉瞬間垮下來,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老李,你知道現在船廠宿舍多緊張嗎?
連我都還住著**樓,我家那口子天天跟我吵,說隔壁王師傅家孩子半夜哭吵得沒法睡......”***慢悠悠從公文包抽出個牛皮紙文件袋,紅印章在日光燈下格外扎眼:“部里特批的。”
趙大海接過文件的手都在抖,越看越覺得后脖頸冒冷汗。
文件里明明白白寫著,解決陳建軍的樓房問題——當年老陳為了讓廠里的學徒工住上宿舍,把自家分到的樓房讓了出去,現在人家兒子回來,總不能還讓住棚屋。
“李處長,要不我把家屬樓那間兩居室騰出來......”趙大海咬咬牙,那是他托了多少關系才弄到的房子。
“不用。”
陳建軍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我是來工作的,住哪都行。”
這話聽著敞亮,實則是無奈。
他瞧見趙大海攥著文件的指節都發白了,真要把廠長逼到這份上,以后醫務室的針頭線腦怕是都申請不下來。
“建軍......”***皺著眉想再說什么。
“李叔,得考慮實際情況嘛。”
陳建軍笑了笑,露出點年輕人的樣子,“再說我這人睡慣了硬板床,樓房太高,爬著還累。”
“小陳同志覺悟高啊!”
趙大海松了口氣,拉開抽屜翻出一疊票證,糧票、布票、煤球票碼得整整齊齊,“這樣,我給你找間大平房,帶院子的那種。
這些是廠里的補貼,你拿著,別嫌少。”
“無功不受祿。”
陳建軍往后退了半步。
“拿著!”
趙大海把票證往他懷里一塞,臉板得像塊鐵板,“到了船廠就是自家人,跟我客氣啥?
以后職工看病還得靠你呢!”
陳建軍看向***,見他點了頭,才把票證仔細折好塞進上衣內袋。
“這就對了!
走,帶你看房去。”
趙大海說著就往外走,大皮鞋踩得水泥地咚咚響,***和陳建軍緊隨其后。
黃浦江畔的職工大院門口,賣早點的攤子還沒撤,油條鍋里的油滋滋響。
趙大海沒首接往里走,拐進了旁邊掛著“街道辦事處”木牌的小院。
“喲,趙廠長稀客啊。”
說話的是個燙著波浪卷發的中年婦女,藍布褂子領口別著支鋼筆,眼神掃過來時,像在掂量什么物件的斤兩。
她是街道辦的張主任,出了名的厲害角色。
“張主任忙著呢?”
趙大海臉上堆著笑,比見了上級還客氣,“這是我們廠新來的陳醫生,想給他安排個住處,聽說大院里有空房?”
“你說的是老馬家那院?”
張主任呷了口茶,茶缸蓋磕得脆響。
“對對對,就是老馬家那院。”
趙大海賠笑道,“都是船廠職工,互相有個照應。”
陳建軍的腳脖子突然有點發軟,手里的帆布包帶子差點攥斷。
老馬家那院?
他小時候跟著父親來過一次,院里住的都是船廠的老工人,家長里短能傳三條街。
更要命的是,他前陣子看的那本小說里,金州化工廠的宿舍院就叫這名,里面住的全是能說會道的厲害角色,誰家燉肉多放了塊姜都能被念叨三天。
“正好有空房,西頭那間,前陣子王師傅家閨女出嫁騰出來的。”
張主任“啪”地合上茶缸,起身帶路,高跟鞋踩在泥地上照樣走得穩當。
“那個......”陳建軍想開口說換個地方,肩膀卻被趙大海按住了。
“走,先看看再說。”
趙大海的語氣不容置疑,他心里打著算盤——那院子里住的都是老職工,陳建軍住進去,也好跟大家熟絡熟絡。
“廠長,我覺得......到了再說!”
趙大海不由分說地推著他往前走。
推開斑駁的朱漆大門,陳建軍看著眼前的景象,差點沒站穩。
青磚鋪的路坑坑洼洼,墻根堆著各家的煤球爐子,晾衣繩上掛滿了藍布工裝,還有小孩穿著開*褲在院里追著雞跑。
這哪是職工宿舍,分明是個縮小版的江湖。
住進去輕則被大媽們打聽家底,重則被張家長**短地編排,他一個外鄉人,怕是沒幾天就得被唾沫星子淹了。
正發愣時,西廂房的門“吱呀”開了,一個扎著麻花辮的姑娘端著木盆出來,盆里的肥皂水差點潑到他腳上。
“對不住對不住!”
姑娘抬頭道歉,眼睛亮得像淬了光,“你是......新來的?”
陳建軍還沒來得及回答,張主任就嗓門洪亮地喊:“許燕子,這是廠里新來的陳醫生,住你家隔壁那間!”
那姑娘眼睛瞪得更大了,上下打量他的眼神,活像在看從畫報里走出來的人。
陳建軍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清了清嗓子,剛想說句“你好”,就聽院里不知誰喊了一嗓子:“許家丫頭,**讓你趕緊去買醬油!”
“來了!”
許燕子應著,端著木盆一陣風似的跑了,跑過他身邊時,帶起一陣皂角的清香。
陳建軍望著她的背影,突然覺得這“修羅場”,好像也沒那么可怕。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穿越之訓【禽】記》是作者“葉沐風”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陳建軍李建國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上海第一醫學院。院長辦公室里,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建軍,瑞金醫院可是咱們華東地區響當當的三甲醫院,多少人擠破頭都想進去呢。”王忠德院長端坐在辦公桌前,手里的搪瓷缸正冒著熱氣,他語重心長地說道。而坐在他對面的陳建軍,此刻內心就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層層波瀾。昨晚不過是和同事喝了幾杯小酒,怎么一覺醒來,就到了這個陌生的世界?無數不屬于他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讓他的太陽穴突突首...